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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回来以后的第五天,念念才觉出不对。
头几天都好。他去她家那四天,回来像揣了一肚子的话,挑着能说的都说了,苏父的汤,苏母的绿豆糕,陈伯的阳春面。不能说的那些,他一个字没漏。
第五天,砂锅店。
出门的时候,念念心情很好。社会实践的访谈提纲交了初稿,导师回了两个大拇指。她一路都在讲陈伯的鞋摊多有意思,讲她打算把苏记小馆写成课题样本。
时安听着,偶尔应一声。
时安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后街的砂锅店。
寒假里人少,老板给他们留了靠窗的老位置。圆子刚端上来,桂花的甜味先飘过来。
“你俩可算来了。”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寒假不回家?”
“过两天回。”念念说。
“回什么回。”老板压低声音,朝时安努努嘴,“小陆上礼拜来过一趟,一个人。点了圆子,坐了半天,吃了两口就走了。”
念念扭头看时安。
“老板。”时安说。
“怎么,说不得?”老板嘿嘿一笑,回后厨去了,“问他啥也不说,就说路过。谁家路过路出半小时来。”
念念看着时安,时安夹了一筷子菜,面不改色。
“上礼拜?”念念问。
“路过。”时安说。
就是这时候,时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了店门外。
念念咬着勺子,看见他站在路灯底下,背对着店门,声音压得很低。
听不清说什么,只听得出语气。
不是他平时说话的语气。时安说话,向来是稳的,像尺子量过。可门外那个背影,肩膀微微绷着,头时不时点一下,像在应什么,又像在扛什么。
两分钟后他回来,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如常。
“谁的电话?”念念问。
“我妈。”时安拿起勺子,“问我寒假怎么安排。”
“哦,”念念说,“阿姨管得挺细。”
“嗯。医生,职业病,什么都按疗程来。”
念念笑了,没多想。
可第二天,又是一个电话。
这次是在图书馆。寒假的图书馆空空荡荡,念念的访谈提纲摊了一桌,时安坐在她对面看专业书。
手机震了。时安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念念,拿着手机走出了阅览室。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
念念的笔尖悬在提纲上。
隔着玻璃门,她看得见那个身影在走廊尽头站着,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举着手机。声控灯灭了,他就跺一下脚,灯亮了,又灭,又跺一下。
平时他打电话,从来不躲人。
回来的时候,他坐下来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念念低下头,继续写她的访谈提纲。
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动。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时安还是时安,给她占座,帮她划重点,水杯空了就去接水。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就是那些电话。
以前陆母也来电话,时安从来不避她。有一次他当着她面接,还开了免提,陆母在电话里叮嘱降温加衣,他在旁边“嗯嗯”地应,她听得直乐。
现在他要走到走廊里去接。
第三天,又一个电话。
他们刚从食堂出来,时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屏幕,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