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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他爱听。他瞥了时安一眼,没接茬,伸手拿了一块枣泥酥。
“你爸还说什么了?”
“还说,”时安说,“让我别丢人。”
“丢什么人?”
“陆家的男人,”时安转述得很平,“上门干活,不能偷懒。我爸的原话。”
苏父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像是笑,又没笑出来。
枣泥酥做得细,皮酥,馅不齁甜。苏父慢慢吃完,把筷子放下了。
堂屋里很静。念念大气都不敢出。
“年轻人,”苏父开口了,“先把书读好。”
就半句。
他没说“你们的事我同意了”,没说“以后常来”,甚至没看时安。他说完这半句,就起身去后厨看他的汤了。
可念念听懂了。
先把书读好,意思是,读好书,后面的话,才有得谈。这是松口了。松了半句,可这是她的爸,能让出这半句,已经是把门开了一条缝。
她低着头,眼眶发热,使劲扒饭。
苏母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用口型说:吃饭。
晚饭后,时安回客房收拾行李。苏母跟上来,往他包里塞了一袋糖醋排骨的料包,还有一盒她自己做的绿豆糕。
“料包回去让你妈照着做,”她说,“做不出那个味再来拿。”
“谢谢阿姨。”
“谢什么。”苏母摆摆手,声音低了些,“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时安说,“阿姨,我叔叔那个人——”
“我懂。”苏母笑了,“我跟他过了二十几年了。”
第二天一早,念念送时安到巷口。
下楼的时候,厨房已经飘出早饭香。苏父在灶前煮粥,听见两人下楼,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粥在锅里,喝了再走。”
时安喝了一碗粥。白粥,配苏父腌的萝卜干。
他喝得很慢,一碗见底,把碗洗了,才拖起行李箱。
一月的早晨很冷,两个人走得很慢。
“时安。”
“嗯?”
“那罐萝卜干,”念念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好吃。”
“意味着我陈伯念了三年才讨到半罐!”念念说,“我爸那个人,他的东西给出去,比他说话算数。”
“嗯。”时安拖着箱子,轮子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我收下了。”
“你就不激动一下?”
“激动,”时安说,“昨晚激动得睡了七个小时。”
念念笑出来,捶了他一下。
走到巷口,两个人站住。谁都没再说话,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三楼的窗口,灯亮着。
苏父站在窗前,看着巷口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男孩子拖着行李箱,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女孩子;女孩子站在路灯底下,一直挥手,挥得又用力又傻。
跟自己闺女小时候送他去进货,一个样。
他的手指,在窗台边沿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
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