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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站的候车厅,暖气开得很足。
念念帮时安拎着那个旧布套,从安检口一路走到检票口,走得很慢。
“这玩意儿,”念念掂了掂布套,“这次没用上?”
“没用上。”
“白背来了。”
“没白背,”时安说,“压箱底的,不急。”
念念想起他说过的话,有些话,说不出口的时候用。她有点好奇那是什么时候,但没问。这个人心里有数,问了他也不说。
“布套给我吧。”时安说。
“我再拿会儿。”
广播开始检票了。念念把布套递过去,手指头在带子上绕了一圈,才松开。
“时安。”
“嗯?”
“我爸他……”念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第一天那样对你,你还……”
她还说不下去了。第一天,冷脸,不做你生意,手洗了没。她现在想想都觉得难堪。
时安把布套挎好,看着她。
“你爸是怕你吃亏,”他说,“换成我,我也拦。”
念念愣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时安的反应。委屈,抱怨,或者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没事我不在意”。哪一种她都有话接。
唯独这一种,她没有。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他让你择了三筐菜,刷了三天碗,一句好听话都没——”
“念念。”时安打断她,“他养了你二十年。”
念念怔怔地看着他。
“二十年,一盘一盘菜炒出来的,”时安说,“我认识你,一年多。他凭什么信我?”
检票口的人流往前挪。时安站在原地,声音不高。
“一个网上的名字,几句好听话,就要把他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带走。换作是我,”他顿了顿,“我拦得比他还凶。”
念念说不出话。
这个人,在她家刷了三天碗,被她爸冷脸相对了三天,临走替她爸说话。说得句句在理,理到她连替他不平的立场都没有了。
“可是……”她吸了口气,“你就一点不委屈?”
时安想了想。
“委屈有一点,”他诚实地说,“择菜择到第二筐的时候。”
念念扑哧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腮边。
“但是念念,”时安看着她,“委屈不委屈,是我的事。你爸那关,本来就该我自己过。你夹在中间,已经够难了。”
广播又响了一遍,催检。
时安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了。”
“嗯。”
“回去好好过年,”他说,“别跟你爸犟嘴。他叩桌沿的时候,你就听着。”
“一下还是两下?”
“几下都听着。”
念念点头,眼泪又涌上来。
时安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
“等他想通了,”他说,“我再来。”
说完他转身进了检票口,背影混进人流里,一会儿就找不见了。
念念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
这次是笑的。
她想起四天前,也是在这个站,她踮着脚在人群里找他,心里七上八下,怕他来,又怕他不来。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人来,不是来赌一口气的,是来做事的。做完事,体体面面地走,把台阶留下,把话说开,把“我再来”三个字说得像“明天见”一样平常。
她爸守了二十年的灶台。
这个人守的东西,好像也是一样的,只是他的灶台,不在厨房里。
回程的公交上,念念的手机震了一串。兄弟灵犀群,她被时安拉进去很久了,一直潜水。
【然哥最帅】:嫂子!战况!老陆活着吗!
【念念不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