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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是订了第二天上午的票的。
这事他没声张,是念念收拾他客房的时候看见购票短信的。她拿着手机下楼,心里七上八下,这就走了?爸那边,话还没说透呢。
晚饭,苏母做了满满一桌子。
糖醋排骨摆在正中,旁边是酱香排骨、清蒸鲈鱼、干煸豆角、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盘时安没见过的青菜。
“这个叫红菜苔,”苏母把筷子递给他,“这个季节才有的,你尝尝。”
“谢谢阿姨。”时安站起来就要告辞,“我吃过了再——”
“吃了再走。”苏母一把把他按回椅子,“票是明天的,急什么。”
时安看向苏父。
苏父坐在桌首,没说话。
可他伸手,从碗柜里多拿了一副碗筷,啪,搁在桌上。
念念的心一下子就热了。这副碗筷,是她爸给的。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安静,但不冷。苏母不停给时安布菜,苏父埋头吃饭,偶尔点评一句菜:“排骨今天火候老了”“红菜苔要趁热”。念念负责活跃气氛,讲学校的事,讲沈诗语考研把自己学成熊猫,讲乔安安放假天天睡到中午。
讲到乔安安一顿饭点了四杯奶茶的时候,苏父插了一句:“那是有钱烧的。”
“她家是真有钱,”念念说,“可她人好,从来不显摆。”
“人好就行。”苏父说。
念念看了她爸一眼。三天前,这句话他可不是这个语气。
饭吃到一半,苏父起身去后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碟东西,搁在时安面前。
是他自己腌的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
“下饭。”苏父说。
就两个字。时安夹了一筷子,脆,咸香里带一点甜。
“好吃。”他说。
“嗯。”苏父重新坐下,“走的时候带一罐。”
念念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爸腌的萝卜干,街坊谁要都不给,陈伯念叨了三年,才讨去半罐。
苏父听着,忽然开口。
“你爸妈,”他看着时安,“知道你来?”
堂屋静了一瞬。
“知道。”时安放下筷子,“出门的时候,我妈往我包里塞了两盒点心。她说,登门不能空手。”
他起身,从墙角的背包里取出两个盒子,双手递给苏母。
盒子是素色的,打开,一边是桂花糕,一边是枣泥酥,码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完好。
苏母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弯了:“好吃。你妈手艺真好。”
“她做的少,”时安说,“我爸血糖高,家里点心做得克制。”
“这个桂花糕,”苏母又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切面,“蒸的时候米浆要过筛,筛两遍才这么细。你妈是个讲究人。”
“阿姨要是喜欢,”时安说,“下回让我妈多做一些,我捎来。”
“那敢情好。”苏母笑得眼睛眯起来,“我下回给她做绿豆糕,你捎回去。手艺人的东西,换着吃。”
念念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点心换点心,她妈这是在给以后铺路呢。
“你爸是教授,”苏父忽然说,“知道你来我这儿帮厨?”
“知道。”
“没说啥?”
“他说,”时安想了想,“手艺人的厨房,比图书馆难进。”
苏父咀嚼的动作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