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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认识的就不是人了?”苏母说,“你进货的那个调料商,还是网上认识的呢,合作八年了,你过年还给人家寄腊肉。”
苏父瞪她:“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苏母把他的碗续上汤,“先隔着块屏,再见的人。跟那调料商,一个道理。”
苏父端着碗,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两天,苏母收拾念念的房间。
念念的屋子小,书桌靠窗,书架上摆着从小到大的奖状。苏母擦桌子,换床单,把闺女没带走的睡衣叠好。末了,她从柜子里抱出一本相册,坐在床沿上翻。
相册是念念自己攒的。前面是小时候,扎羊角辫,在小馆门口抱着西瓜啃;中间是中学,校服,毕业照;再往后是大学,宿舍,操场,还有一张全家福,馆子开十九周年那天拍的,苏父拎着锅铲比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母翻完,没合上。
相册中间还掉出来一张缴费单,是念念大一那年往家里寄的,勤工俭学挣的头一笔钱,八百块,给馆子换了个新灯箱。单子背面,闺女写着:爸,以后我挣钱了,你就少站两小时。
苏母把缴费单夹回去,手指头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会儿。
她想了想,把相册摊开在念念的书桌上,翻开的那页,正好是那张全家福。台灯也顺手打开了,说是屋里潮,开灯驱驱湿气。
然后她下楼了,抹布搭在栏杆上,像忘了拿。
晚上九点多,苏父上楼。
他路过念念的房间,脚步停了。闺女走了,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台灯还亮着,老婆子忘关了。
他推门进去关灯。
手刚碰到开关,他看见了桌上摊开的相册。
全家福。他自己,锅铲,剪刀手,傻笑。
苏父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坐进了闺女的小椅子里。椅子矮,他一个大男人坐着,膝盖顶着桌沿,有点滑稽。
他往后翻了一页。
一页夹着的打印纸,从相册里滑出来半截。
他抽出来。是一张截图,打印的,有点糊,能看清是游戏里的画面,满屏花花绿绿滚动的字,中间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
“冠军封系,念念不忘!”
截图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他闺女用黑笔写的,笔迹很轻,像下了很大决心:
“爸,这是我。全服直播,好几万人看着呢。”
苏父捏着那张纸,没动。
窗外,老街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楼下卷帘门早就拉了,小馆的招牌灯还亮着,红底金字,映在他脸上。
他想起闺女在厨房里数的那些。全国比赛二等奖。三界管理员,连着三届。全服的人都服他。
他一个字都不懂。游戏里的第一,能是什么第一?
可是截图上那行字,“好几万人看着呢”,他闺女,站在好几万人中间,被人喊冠军。被人骂的时候,也有好几万人看着吧。他忽然想到这一层,心口像被锅沿烫了一下。
这半年,闺女一个字都没提。
苏父把打印纸原样夹回相册,把相册原样摊在桌上,起身,关灯。
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全家福。
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