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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外,庇护所深层传来持续震动。
第一批敌方质量波穿过奥尔特云,进入冥王星轨道。
冥王星外围的防线一段段断开,炮台被压进冰层,储能阵列发生过载,蓝白色电弧沿地表爬行。那颗矮行星的轨道被向内挤出,原本围绕它运行的碎片群开始脱离。
苏晨没有启动戴森球主炮。
他把中心坐标复制进三处权限库,随后抬头看向智子。
“外围防线还能撑多久?”
“按当前质量压力,四分钟。”
“戴森球残阵呢?”
“七分钟后失去第二段外弧。”
“冥王星。”
“一分钟三十六秒。”
苏晨看着主屏上的地球。
黑色质量线还没有压到地球,可地月轨道已经开始变形。月球外侧的引力牵引索逐根绷紧,地球海面监测数据同步上升,沿海地区的警戒频道接连亮起。
他伸手将全球战时广播接入主控台。
“把所有民用频道切成战时播送。”
智子抬手。
“这会引起大范围恐慌。”
“现在才考虑恐慌,多少有点晚。”
“地表拾荒者联盟、北境钢铁联盟和海上浮岛会都在接收频道。”
“告诉他们,敌舰进入太阳系内层,所有避难所执行最高配给,所有可用火力进入待命。”
“需要给出撤离方案。”
“没有撤离方案。”
智子停住。
苏晨看着地球外侧逐渐收窄的航道。
“告诉他们守住自己的门。门后有人,门就不能让。”
“这不是完整命令。”
“完整命令是,敢动民用储水的,先按战时条例处理。”
“已记录。”
广播接入全球。
地表各处的设备亮起,废墟城市、地下营地、海上浮岛与北境钢铁联盟的旧式接收塔同时收到战时播送。短暂杂音过后,苏晨的声音沿着全频段传开。
“这里是全球战时最高统辖部。”
“敌方舰队已进入太阳系内层,所有防线转入决战状态。”
“从现在起,净水、盐剂、燃料和弹药由战时配给统一调度。私藏者扣除配给,破坏防线者按叛乱处理。”
“各单位守住自己的门,守不住的,提前报告坐标,别等敌人替你们报。”
广播结束。
主控室里,几个低优先级频道重新亮起。
北境钢铁联盟请求调取轨道质量图。
海上浮岛会申请开放深海能源井。
地表拾荒者联盟上传三十七处旧式地下炮台坐标。
苏晨逐条批准。
这些力量挡不住收割门,却能在敌舰压入地球前多留下几处火力点。
智子正在整合坐标,主屏边缘忽然出现一段异常回波。
回波来自收割门中心。
那枚暗紫色圆环内部没有炮火,也没有舰体信号,只有一段持续收缩的黑线。
苏晨看向它。
“那是什么?”
智子放大回波。
黑线沿舰队推进方向向前伸展,穿过冥王星轨道,接近戴森球残阵。每推进一段,附近空间的质量数据便下降一截。
“收割门开始展开。”
“展开什么?”
智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调出高位通讯反制指环的残余记录,又将先前击毁的侦察节点回波叠加到一起。
黑线尽头指向地球。
“收割门正在建立内层抽取通道。”
苏晨看向奥尔特云外侧。
敌舰队仍在推进,外层舰体不断把天体、尘埃和残骸纳入质量场,舰群越靠近太阳系,推进链越厚。
这支舰队没有急着开火。
它们只需要把整个太阳系压进收割门的范围。
“穹在等什么?”
智子将一段被截获的高位信号送上主屏。
信号没有声音,只有一串重复的坐标脉冲。
莫娜的星盘隔着恢复舱自动转动了一格,蓝色命线从盘面边缘滑落。
“它在等地球轨道固定。”
苏晨转头。
“你还没休息?”
莫娜抬手撑住恢复舱边缘。
“我在等你做错决定。”
“失望了?”
“还没有。”
她看向主屏上的质量场。
“你们打掉侦察节点,拿到了舰队航线。可航线存在的前提是收割门继续推进。它一旦进入内层,整张图会换一次。”
“换完之后呢?”
“中心会离地球更近,路线会更短。”
苏晨看着她。
“你在说好消息。”
“我在说坏消息里夹着好消息。”
“这很占星。”
莫娜将星盘推到面前,残余星片围绕那枚裂开的中心星位旋转。
“收割门内层展开时,舰队必须把质量场集中到中心。外层防线会变薄,路线会打开。”
“持续多久?”
“我还没算。”
智子抬手关闭部分战时频道。
“主人,冥王星防线只剩四十七秒。”
主屏上,冥王星外围最后一座伪装炮台亮起红色故障提示。
苏晨下达命令。
“让它开火。”
智子转头。
“炮台已经损毁。”
“还能发射吗?”
“炮管过热,能源回路断裂。”
“那就把它当诱饵。”
智子迅速调取冥王星防区残存质量数据。
炮台所在位置被标记出来,旁边还有一枚尚未引爆的高频震荡拒止蜂群钉。
苏晨盯着那枚钉子。
“把拒止蜂群钉的频率调到侦察节点校准波形。”
智子抬起手。
“你要让它伪装成侦察节点。”
“让敌人以为那里还有一只眼睛。”
“敌方会派节点回收。”
“它们必须回收。”
智子敲入指令。
冥王星表面,那枚高频震荡拒止蜂群钉从冰层下弹出,外壳裂开,发出与敌方侦察节点相同的校准波形。
附近几艘敌舰改变航向。
它们没有开火。
舰体前端伸出数条质量牵引索,朝那枚蜂群钉抓去。
苏晨抬手。
“引爆。”
拒止蜂群钉释放出高频震荡,牵引索被打散,附近舰体外层的质量场出现空洞。冥王星防线仅剩的四座伪装炮台同时开火,全部命中空洞边缘。
一艘敌方校准舰偏离推进链。
第二艘跟着偏移。
第三艘撞入前方碎片带,舰体被冥王星碎片贯穿。
黑色质量线出现一处断口。
侦察节点的完整航线再次亮起,收割门中心坐标被推向太阳系内侧。
代价随之跳出。
冥王星防区全部失联。
戴森球残阵外弧第二段断裂。
苏晨看着屏幕上熄灭的防线标记,手指从主控台上抬起。
这笔账记下了。
智子将新的舰队航线铺开。
收割门已经越过冥王星轨道,暗紫色圆环出现在海王星外侧。它的边缘压过一片碎片群,碎片没有爆开,全部贴着圆环边界滑行,排列成一圈细密的白线。
太阳系外层轨道正在被它重新编排。
穹的声音沿着截获信号传入主控室。
“低位文明的抵抗已完成记录。”
“继续保留侦察节点,只会增加无效损耗。”
“停止外围试探。”
“全舰推进。”
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只有一段段冷硬指令。
“压缩冥王星轨道。”
“锁定戴森球残阵。”
“封闭火星回波。”
“将地球纳入内层抽取航线。”
智子把信号译成文字,投影在主屏上。
苏晨看完,伸手关掉穹的声音。
“它终于舍得说实话了。”
莫娜看着那条直通地球的黑线。
“它已经把太阳系当成一处封闭矿场。”
“那就让它先交入场费。”
苏晨调出所有残存火力。
南天门一号备用轨道只剩六枚钨芯弹,戴森球外弧骨架断裂两段,地月引力逃生网保留百分之七十三,北极冠冕能源井进入战时低功率。
主屏角落,二向箔图纸仍处于未投掷状态。
它安静地悬在系统权限里,没有远程发射模块,没有自动寻路模块,只有一条等待操作者进入近场的灰白坐标。
苏晨没有去碰它。
现在还不到时候。
敌人已经把门推到了太阳系内层,真正的门缝还在收缩之前。
智子忽然停下。
她抬手,将所有航线压成一张薄图。
敌方舰队中心与地球之间,出现一条极细的红色通道。
通道只存在于收割门下一次换位时。
莫娜的星盘同时裂开两枚星片。
“路线成形了。”
苏晨看向她。
“多久?”
莫娜没有回答,视线落到智子身上。
智子把红线投到主控室中央。
“主人,三分钟后,这条路会打开一次。”
红线直通收割门中心。
它的尽头,暗紫色圆环正在缓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