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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紫色圆环压过海王星外侧时,作战会议室的门还没关严。
苏晨扶着桌沿走进去,右腿保险栓卡在膝侧,腰腹的纱布已经透出暗色。莫娜抱着星盘跟在后面,恢复舱的移动轨道停在门边,智子的投影占据主位,手边堆着三层不断跳动的舰队航线。
“把门关上。”
苏晨坐下,抬手指向会议桌中央。
智子没有动。
“门外有三处火控节点处于待命状态。”
“关门和火控有什么关系?”
“您进入会议室前,基地检测到外层护盾回波异常。若关闭会议室,所有火控节点会自动转入近场守护。”
“那就关。”
智子抬手。
合金门沿轨道合拢,门缝消失前,走廊里的红灯扫进来一遍。门后传来锁栓落位的沉响,会议室里只剩投影设备运转的低鸣。
苏晨低头看向桌面。
三分钟。
那条通往收割门中心的红色航线仍在,只是宽度缩到了原先的一半。敌方舰队越过海王星外轨后,所有质量节点开始向内收拢,海王星的引力回波被扯成一条细线,拖在舰队后方。
智子抬手,把二向箔的图纸调出。
一张薄到几乎看不见厚度的灰白投影悬在会议桌上,边缘没有文字,中心只有一条折叠痕迹。苏晨伸手碰了一下,指腹传来细密的麻意,像有无数根极细的线贴着皮肤爬过。
莫娜把星盘压在桌面。
“你准备让谁拿着它进去?”
苏晨看向智子。
“远程投掷方案。”
“已排除。”
“说理由。”
“收割门会识别远程控制链。无论载具来自哪一处,只要投掷动作由外部权限发起,二向箔会在进入中心护盾前被延迟、拆分,或改写投掷坐标。”
智子调出三组模拟。
第一组,轨道突击舰携带二向箔进入。
突击舰刚越过外层火力网,舰体与图纸之间的权限链被切断。二向箔投影脱离载具,落在一片陌生航道里,灰白平面展开后吞掉半截舰体,收割门毫发未损。
第二组,由相位钉建立固定航道,再通过戴森球主链投掷。
相位钉能锁住入口,却锁不住投掷者。收割门将回波沿相位钉回送,整条航道被压成一串错位坐标。
第三组,苏晨留在地球,由智子接管生命锚定,再把二向箔送入中心。
投影里,二向箔穿过第一层护盾,第二层护盾开启。智子的控制链被截断,图纸停在收割门外侧,像一张贴在墙上的纸。
苏晨看完三组结果。
“成功率。”
“远程载具,零。”
“相位钉。”
“百分之零点七。”
“我留在地球?”
“零。”
莫娜抬手拨动一枚星片。
“你把亲自进入也算过了?”
“还在加载。”
“加载需要多久?”
“二十七秒。”
“你连这个也要算?”
“主人现在的生命锚定只有百分之五十九。进入敌阵后,回波会先咬住生命线。没有模拟,无法确认二向箔能否维持完整形态。”
苏晨靠在椅背上,腰侧伤口被装甲边缘挤住,热意一阵阵往腹腔里顶。
三种远程方案都死了。
唯一能进中心的路线,已经被穹提前收拢。刚才还存在三分钟的航线,外层引力校正舰正在向缺口移动,舰群没有急着开火,先把每一处能通行的缝隙堵起来。
穹不需要摧毁地球。
只要把门关上,地球就会被留在抽取通道外面,而向箔也只能躺在会议桌上等着发霉。若图纸会发霉,苏晨倒愿意给它找个干燥的柜子。
可敌人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闲工夫。
智子将收割门中心放大。
暗紫色圆环正在收缩,外层舰队的质量线全数朝圆环内侧回卷。那条红色航线每闪一次,便短上一截。
“敌方正在关闭三条航线。”
“它们已经锁定路线了?”
“它们锁定的是所有可能进入中心的路径。”
莫娜拨动星片。
星盘发出一声轻响,第二枚星片裂开,粉末落到她的裙摆。
“这条路再算下去,结果不会变。”
“你还没算完。”
“我算过三次。”
“刚才你说只算了一次。”
“刚才保留了一次没告诉你。”
苏晨侧过脸。
“你学智子藏日志?”
莫娜把那枚裂开的星片捡起来,放在掌心。
“占星师要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留住了吗?”
“没有。”
她说得很平,手指却把芯片边缘压进掌心。
智子将一份新的数据推到桌边。
“收割门中心正在进行坐标换位。下一次换位后,敌方火力网会完成闭合。”
“还有多久?”
“二分十一秒。”
“闭合之后呢?”
“二向箔无法进入。”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桌面上的投影发出细白的亮度,照出苏晨袖口沾着的血。那血已经干了一半,边缘卷起,贴着布料硬成一小片。
莫娜把星盘推向他。
“把图纸给我。”
苏晨没有松手。
“你拿它进去?”
“我能进入中心三百公里范围。”
“你没有生命锚定。”
“你有。”
“你也没有载具权限。”
“我可以借用你的。”
智子开口。
“莫娜小姐的身体无法承受收割门内层回波。进入三百公里范围后,稳定晶核会先承受命线回流,预计五秒内出现结构崩坏。”
莫娜转过脸。
“你很会替我安排死法。”
“这是测算结果。”
“测算结果不会替我做决定。”
“主人也不会。”
智子看向苏晨。
“所以当前方案仍需您确认。”
苏晨将二向箔投影收回一寸。
“莫娜,你进不去。”
“我能把路线推开。”
“你只能把路线推开。”
“推开一段就够了。”
“那段路尽头是收割门。”
“你说得很清楚。”
“你进去了,没人能把你捞回来。”
莫娜抬手将星盘扣住。
“你进去,也没人能把你捞回来。”
“我有生命锚定。”
“你有一条被敌方校准过的生命线。”
这句话落下,苏晨伸到半空的手停住。
莫娜没有追问,也没有把那段旧校准记录摆出来。她只把星盘翻过来,盘底的裂缝朝上,里面留着几粒灰白粉末。
“火星黑洞的潮汐线挂过你的坐标。”
“我清楚。”
“你不清楚。”
她抬起头。
“你把那条线当成掩护,敌人也在用它找你。你走进去,火星回波会跟着你进去。收割门若沿线反向追踪,地球和你会被放进同一个结算框。”
智子补上一句。
“生命锚定剩余权限可能跌至百分之三十以下。”
苏晨摸向腰侧。
火控核心贴在装甲外壳上,传来微热。路线倒计时跳到一分四十六秒。
他看着桌面上的二向箔。
这张图纸能把敌方舰队、收割门与地球从同一条抽取链上剥开,可它必须在中心展开。远程载具没有归属,智子不能代替他签收,莫娜承受不了回波。
所有路线都在绕开同一个名字。
苏晨。
他往椅背上一靠,右腿关节的保险栓顶住骨面,痛意沿着小腿窜到脚底。
“再算一遍。”
智子没有立刻执行。
“剩余时间不足。”
“算。”
“若关闭航线后再启动模拟,样本结果完完整。”
“我没让你算赢。”
智子的投影投出三道航线。
“您要算什么?”
“算敌人为什么一定要关掉这条路。”
莫娜的手指停在星盘边缘。
智子将舰队阵列展开,三百七十二万艘战舰分成六层,外层质量舰向内收,核心护盾舰向前压,收割门保持固定。
苏晨盯着变化。
“它们提前收拢火力,说明不想让我进入。”
“结论成立。”
“它们已经看见路线?”
“它们只能推测路线存在。”
“那它们为什么不直接摧毁火星黑洞余波?”
“火星黑洞的潮汐回波已经与敌方推进链缠在一起。强行清除,会损失一部分内层航道。”
苏晨抬手指向收割门外围。
“这不是重点。”
智子把舰队模型继续展开。
外层舰群收拢时,三处节点没有移动。
一处在戴森球残阵断口,一处在海王星外侧,另一处靠近火星公转切线区。
苏晨看着那三个点。
“它们在留锚。”
莫娜拨动星片。
“留锚做什么?”
“保证关门之后还能重新打开。”
智子补充。
“收割门换位需要固定参照。三处节点承担坐标回传与质量补偿。”
“打掉一个。”
“远程火力会沿回传链反咬地球。”
“打掉两个。”
“地月轨道会失衡。”
“打掉三个。”
智子抬起数据板。
“收割门会失去当前坐标,内层舰队可能提前脱离抽取链,地球获得短暂缓冲。”
“听起来不错。”
“代价是南天门一号、戴森球残阵和火星回波同时失去参照。三处节点一旦脱离,地球无法维持现有逃生网。”
苏晨看着她。
“你把好消息说得像坏消息。”
“它确实是坏消息。”
莫娜抬手,三枚星片围绕星盘中心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