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收料的盯上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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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起车门掂了掂,掌心往下一按。铁皮塌下去,往下坐了一截,边沿翘起。他顺手一抹,褶皱顺着掌心抹平了,铁皮上留下五道浅浅的印子。再一翻,卷出来的边被收了口,齐得没有一根毛刺。他把压好的那片立在车斗边上。没倒。

再一件,轮眉。两手捏住两头一合,弯出个弧;看一眼弧口,顺手收平。快得没有一下多余。

沟底,李军的指头抠进土里,按下去那下紧了一下,抹平的时候松了,收口的时候又紧。三拍走完,他把节拍记在了心里,回去告诉大林。手背上多了一道土印。

“他手上没东西。”吴建军的气声贴着土。“就这么按的。”“别说话。”“这是人?”李军没答,眼睛没离那只手。

“三拍了。”过了一会儿,吴建军又说。“我在数呢。”“他按铁,一下比一下实。”“小声点。把头埋下去。”

压好的片子一块一块往车上递。“递。”那头接了。“先过这件。”“这件压完再称?”“先称。秤上见。料不过夜。”“满了。”车斗里起了半车。“垫住,垫住。”“一二三,走。”

念过号的几件,一件件被抬上车。吴建军看着轴上去,气才从鼻子出去一点。李军没看,盯住压铁的。“轮子就在坎下。”“谁也看不见。灯照不过来。”

外圈黑影里也有人在看这边。一个扛料的朝沟沿那头瞥了一眼,手上递着片子。干活归干活,谁也没往黑里多走一步。“那边,看着点。”“快着点。眼睛别乱走。”打头的头也没回。

年轻队员把灯递出去,溜达到那半只轮跟前。轮半埋在土里,辐条断过两根,断口朝上。他看了看,又往后退了半步,抬脚踹上去。那轮没动,土都没松。

他嘶了一声,抱着脚单腿蹦了两下才站住,回头瞪了那只轮一眼。“这个没号。”“没号的,不收。”打头的没抬头,笔还在本子上走。

他说完,那条也划上了。年轻队员蹦着回到灯边上。“鞋踢破没有?”旁边那人问。“没破。疼。”

压铁的拍了拍手。两下,铁屑从掌心掉下来,落在车斗边,响了几声。他把两只手插进兜里,没再去碰任何东西。

掌秤的把最后一钩挂上。钩子空着,晃了一下。“零头归零头,数不抹。”说完收秤。秤砣滑回来,杆秤进包,又碰一下。“包沉了。”

打头的收起本子,往黑处扫了一眼。眼光落到沟沿外那头,土皮响了一下,他停住了。眼睛落在沟沿外那片黑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才收回来。本子合上,夹回腋下。“齐了?”“灯,走一圈。”“走完这圈就回?”“走完再说。就这圈。”

年轻队员提上灯,沿着街往回走,灯光一段一段往前挪。

先照过那半只残轮,灯从它身上滑过去,没停。再往前,照过碎石,又照过塌墙根,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光柱还在往前。停住了。两边都停了。没人敢先动一步。街面上,年轻队员的脚停在半空;沟底,吴建军那半口气停在胸口,李军的指头停在土里,没拔出来。

灯钉住不动。街上的石头有棱有角,它没有;车皮有卷边有褶子,它没有。灯底下那个东西,边是直的,面是平的,角是方的。

太齐了。砖是碎的,墙是塌的,就它齐,齐得不像这条街上该有的东西。

年轻队员挪了半步,把灯举高,那块东西的轮廓往上长,边、面、角,一截截从黑里出来。他举着灯的手停住了。那只胳膊没敢放下来。

他看见了整块铁,铁面上嵌着一块黑东西,平的,反着灯。他压着嗓子喊:“这儿!”后半句没出口,他认出来了。身后,压铁的问了句:“怎么了?”没人答。

屏黑着,一点亮都没有,灯还举着,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