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人都跟过来了,谁都没出声。机器站在原处,铁面上那块平的黑东西,正对着灯。两边就这么停着,停了好一会。那块黑东西亮了。
先亮一道横,再亮一道竖,一笔一笔凑出来三个字:馆,有号。街上静得一点声都没有。年轻队员把灯举得直直的,不敢挪也不敢放。打头的盯着那三个字,往前迈了半步,把脚踩实了。后面两个人跟着挪了挪脚,又站住,谁也没再动。
灯底下的土腥味往上返。“没炸。”年轻队员小声说。没人接。“也没扑。”他又补了一句。“都稳住。”打头的没回头。
掌秤的对着灯底下那行字看了又看,凑到打头的耳边。“它这是有话要说。”“跟咱说?”年轻队员问。“先看。别动。”打头的说。
机器侧过去了。什么时候侧的,谁都没看清楚。原先压在侧边的一截白边,这会儿正对着灯。掌秤的看了看打头的,打头的没拦。
掌秤的上前,两根手指夹住那截白边,抽出来展开。先翻到背面,白的,什么都没写。他把纸翻回来举到灯底下。
“念。念慢点。”打头的说。“轮,一只。”掌秤的往下念。“旧货车上的那只轮。”“还期。”他停住了。灯照着那个空。“还期”两个字后头,底下那一格,空着,一根笔画都没有。
有人往后缩了缩,鞋底蹭着地皮蹭出半声响。年轻队员的灯晃了一下,又端稳了。沟里,吴建军把头往上探了半寸,被李军按了回去。
“谁写的?”压铁的从车斗边问了一句。“没落名。”掌秤的说。“馆里的?”“不知道。落款没有。”他说完,把条子往灯底下又举了举,举给后面的人看。
没人伸手接。“就这只轮?”压铁的又问。“就这只轮。”掌秤的说。沟里,吴建军小声问:“这算谁收谁?”“上头咋没动静了?”
“别出声。听着。”李军说。“他们念的啥。”“别管。趴好。”又等了一会,吴建军说:“上头没声了。他们走了?”
“没。灯还亮着。别动。”李军说。两个人把身子往沟壁上贴了贴,把身上的土蹭下去半层。压铁的过来了。
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实,脚底下没有一块石头滚。走到坎沿他站住,灯照着他的半边脸。他先看那行字,又看条子,看得更久。他朝坎下迈过去,弯下腰,手伸出去,要够那只轮。
坎底下那辆翻肚的旧货车,黑着。退下来那只,就靠在车边。掌秤的把条子举了起来,举到他手和轮子中间。灯从后头照着,空着的那一格正对着光。他的眼睛从轮子上移开,落到那个空格上。
手停在半空。指头还张着。手底下就是那只轮,铁的,凉的。他没够。停了两息,手收回去,两只手插进兜里。没有人催他。
四个人站在灯底下,谁也没看谁,中间站着机器。“空着…也算借的。”掌秤的小声说。说完,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打头的翻开本子。翻到前头,手指一行一行往下走,停在“轮”那一行。那一行后头也空着,还没填。他对着那个空看了两息,风把本子吹得翻了一页,他拿手压住,合上本子。
“账上差这一格。”他说,“有号的,收了要报。”“那咱白来一趟?”年轻队员问。“没白来。”打头的说,“记一条。馆,有号。”
“我们走。”他又说了一句。声音不重,也不轻。他把本子塞进兜里,没再看机器。掌秤的把条子照原样折回去。折了一半又打开,把空的那面朝外,重新折好,塞回机器侧面那道缝里,推平,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