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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下来,大林找了张草纸,练那个“八”字。他写:八。手一僵,纸团了,他写:八个,团了,他写:八。记过的那些,看了一会儿,也团了,然后重新写:八。
阿舟凑过来看:“歪的。”大林在板上写:嗯。“揉了三张?”大林在板上写:试。阿舟捡起一张团纸展开看了看。上头就一个八。他把纸放回去,转身走了。
下午,阿舟从楼上下来,人还没站稳就开口:“过路的车,两辆。车斗里都压着东西。没停。往东。”
大林到窗边看了看。车早没了,街面上就剩两道车辙。
等沈吟把这两辆记上,大林翻回前头那页。那页上三行三道箭头,都指着同一边。当时随手记的,没细看。这会儿他把这两辆添上去,底下又写了一行:都朝东。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拿笔把这三个字圈起来。圈太圆,他不满意,贴着圈边一笔一笔描,描成了方的。描完停住,屋里静了一下。
阿舟凑过来,把这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念:“都。朝。东。”念完他问了一声:“东边是啥?”大林在板上写:不知道。阿舟嘴巴动了动,自己走开了。
沈吟过来对账,看见新添的那行,问:“往回走的呢?”大林在板上写:没记着。沈吟把账本翻回去,没再问。
大林看着那三个字。记下的,都朝东。
天快黑的时候,他在楼里走了一圈。过道里有股纸灰味,窗户开了这些天也没散净。
靠西那排架子,《电机原理》那格还空着,他停了停,走了。
台边,王秀兰在擦那排罐子。抹到一处,她停住了。台面上一个圆印子,边上都是浮灰,就这一圈干净,原先那罐咸菜就放这儿。“抹不匀?”阿舟凑过来问。“不抹了。”王秀兰说,“这块地方,我记着。”“那这一圈就留着?”阿舟问。“留着。”王秀兰说。她把布搭回去,走了。
大林走到西窗跟前,站了站,对面那扇窗,一点光也没有,那两道黑还在墙根上。最后一点天光从高窗斜进来,照着架上的灰,连摆书压出来的印子都露出来了。这线光一收,楼里就全靠灯了。
回到台前,他在板角添了一行:还有七天。“七”写得有点歪,他没重写。
翻到本子后头,他另起一页,写下三个字:轮、轴、斗。每写一个字,停一下。沈吟把这行念了一遍。“干啥用?”阿舟问。大林在板上写:回头找。“库房里都没有。”吴建军说。“缺着。”沈吟说,在三个字旁边记了个“缺”字。
后半夜,底下又响了。头一声,大林记下一道。往常,下一声得等半天。他把本子翻回前头,指头压着上一次那道记,在两道记中间来回蹭了两下,才收回来。
第二声就来了。闷里带着拖,比头一声近,一股土腥味跟着往上返。这一声落下去,屋里没人说话。
大林按在本子上的手没动,笔尖停在头一声那道记的末尾,没往第二声那边动。他朝口子看。黑着。盖板压着,底下的声还在往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