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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门闩响,李军的声音传上来:“真不开枪?上次那帮孙子来车还没停稳子弹就扫门上了。”底下,沈吟的声音接上:“要打早打了。哪会站门外喊人。”
大林没下楼,蹲在三楼楼梯口,躲在书堆后面,半张脸埋进《机械设计手册》书脊里。900度近视只能看见楼下两个灰影子,鼻尖压上书脊往前挪半寸想看又缩回去。自己人?九百度真害人。
李军门内堵成黑影,阿舟在二楼拎着灭火器,红影一晃,缩回去。车门闷响,一个黑影下了车,站大门外五米,后头还跟着一个,走得慢。
军官朝门内喊:“有个人说认识三楼老沈。”沈国栋声音飘下来:“让他进来。”沈吟的声音冲上来:“爸你确定?万一是冒充的?”沈国栋摆手:“认识的人不是冲书来的。他左眉骨有道两厘米疤,当年车间机床飞出的零件划的。让小王验一下。”沈吟把这话喊向门外,军官跟着敲了敲门:“老周。老沈让你抬抬头看你那道疤呢。”过了两秒,他报了句:“疤在。”沈国栋顿了一下:“小王啊人带到了就回吧,我这地方小留不住兵。”
大林在楼上看见沈吟回头往三楼看,本能往书脊阴影里缩。不开门他们会撞门,我的书会碎。抬手碰了碰胸口那枚旧工牌,凉的。不开门他们撞进来,书烂了我能捡,我烂了没人捡。开门书和我都可能烂,但是书烂我心疼,我烂书不心疼,所以我去。
掏出纸写上“谁开门”又划掉重写:我去。扶扶手站起来,一级一级挪下台阶,走到门边,站在沈吟旁边,大林唰唰写下一行字。举给沈吟看:别怕,有事好商量。
李军看到大林下楼,先把栅栏门拨开半扇,从门框边退半步让出位置,沈吟小声问:“你确定?”大林点头。李军:“开一条缝就行,我看着。”沈吟:“要是带枪呢?”李军:“带枪就不喊话了。”
大林把玻璃门推开一道缝。门外光线照进来晃得眯两下眼,只看见两个人形。前头那个工装男往前一步,抬手按在门框上。靴尖卡进门缝顶住门板,门缝被撑大了点,大林退后半步,背脊磕在书架上,架上一摞《金属工艺学》哗啦掉脚边,最上面一本封皮摔裂了角。大林没让开,就着门缝站着。腿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林手搭在门把上,想起脖子上那枚旧工牌,捏着绳头把牌子凑到自己镜片前,梅花图案才看清,边缘磨得发白。工装男胸口有块模糊亮影,隔着几步远看不清细节,形状大小跟手里这枚差不多,八九不离十。可原主一个图书管理员,哪来的厂牌?
大林又看手里胸牌,再看工装男胸前,捏着牌子,忘了把门让开。工装男也看见大林手里东西,人没动,手还按在门框上。沈吟在后面轻声问:“你哪来的?”问完,门闩那边轻响了下,她没往下问。
大林把门拉开半人宽,工装男盯着胸牌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发哑:“纺织厂的厂牌,老师傅人手一个,梅花标磨不掉的。”后面的军官补了句:“周师傅自己那枚上回堵尸群掉化纤车间了,找三天没找着。”阿舟在二楼把一直拎着的灭火器放下了。
工装男把刚按门框的手放下,声音压极低:“这个牌子……怎么会在图书馆?”
大林握着胸牌,指节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