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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的指头攥着那枚磨得发毛的胸牌,醒来就挂在脖子上,塑料边缘嵌进指腹,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牌子哪来的,顺手把它塞到借书台抽屉最里面。末世第47天傍晚,大林趴在一楼借书台后面的地板上拼碎纸。
抽了本厚重的《电路原理》当拼图板,把捡来的碎纸一片片往上按,鼻子离纸只有两寸,900度近视不得不把纸凑到鼻尖。拼了半小时还有几块边缘对不上,舌尖探出舔两下纸边,按上去歪了抠下来重按。有块碎纸缺口怎么都合不上,他在手背上蹭两下,搓下灰泥,揉成细条,填进缝隙,正好卡进缺口,拼片就定住了。
发现一块带折线的碎纸和《电路原理》封面电路图线条重合,差点把这片纸粘到封面上。等反应过来,他接着拼,半张纸拼好,他看清纸上的线:一条主路,三个拐点,一个叉标。
脚步声混着滴水声停在身后,屋顶漏雨,落在铁皮桶里。沈吟蹲下来看了半分钟:“这纸上的线,是纺织厂到图书馆的路。”李军探头:“纺织厂?昨晚那动静就是那边来的。”
大林从地上爬坐起来,指头不听话,捏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四个字花了快二十秒,举起来:“他在画路。”箭头指到图书馆。
沈吟问:“他是想过来还是想让我们过去?”大林写:“都有可能。看折痕方向。是往这边。”沈吟俯身看:“没有箭头。”大林把脸凑到纸面上方,手指点三处:折痕朝哪边、墨迹哪边浓、纸边哪边毛。
沈吟抬头,目光扫过大林按在纸边的手指,指甲缝里卡着填缝的灰,再落回拼好的路线图上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大林写:技术员。沈吟:“就这?”又写:搞电路的。想补句“别催。我手慢”,手指一滑,“别”字写成“吃”,变成“吃催”。沈吟盯着那俩歪字,把搁膝头的压缩饼干推过去。大林一手举着白板,一手接过饼干,捏在手里没往嘴边送。
白板上补一行:“我是说。别催我写。”
深夜李军从外面回来:“送军官到路口,那人没跟车走,蹲在遮阳棚底下抽烟,一根接一根。”大林把拼好的路线图举起来,指着那条主路写:“军官在等人,等纺织厂那边的信。”李军:“等谁的信?”大林写:不知道。又写:等到了才见分晓。
李军皱眉看了半天:“你画的?”大林写:“画图的人,我没见着。”大林再瞅一眼路线图,李军说的那军官还蹲在路边等着,等得这么死,不像走散的。李军敲了敲借书台:“这人不简单。今晚我守门口,你们睡。”沈吟补:“我守西边窗户。后半夜换你。”
天刚亮,大林决定飞无人机侦察纺织厂,从墙角那堆杂物里翻出块黑布,把机身一圈圈缠住只露摄像头。检查桨叶发现缺一小块,上回刮的。蹲地上找五分钟没找到,先塞纸片,纸太轻,掰下自己一片灰指甲盖,又薄又硬,拿早上捡的半卷胶带粘上,拿手里晃三次,调准配重才停手。这桨叶缺角飞不稳,馆里连替换塑料片都找不到。
指头搭上推杆,推过了头,无人机一歪,赶紧回杆,晃晃飞上天飞到纺织厂上空拍回画面:后门有人进出,带篷卡车在装货。大林把画面导到一楼屏幕上,敲了两下,沈吟李军探头过来。
李军看着画面:“他们要走?”沈吟摇头:“不是走。是搬家。往我们这边搬。”指着画面里卡车篷布绳结,“货往后门搬车头朝东,那是图书馆方向。”大林纸上写:车头朝东,后门往北,一趟一趟码得整整齐齐。这是搬家,不是逃命。
他试着皱下眉,灰脸上挤出三道深褶,沈吟正贴在屏幕前看画面,余光扫到大林脸,伸手过来要抠,手指快到脸前,大林往后仰躲开摆手。沈吟:“你脸上有东西,三条黑的。”大林写:那是我皱的褶子。沈吟:“……正常人皱眉不是这样的。”写:“我这不是正常褶是灰褶。”
那句“军官在等人”。等的不是信。是沈国栋的回应。纺织厂的人在找沈国栋,正往图书馆靠。沈吟看着画面:“送图那人都知道。这条路他画得出来。人却不敢走。”李军把铁锹往墙角一靠:“他怕什么?”沈吟指着返图里三处灰影:“路上三窝丧尸聚着不散,绕不过去,他怕的是这个。”
上午,监控屏上闪出一个人影。夜里锁着的铁栅栏外,站着工装中年人,手里拿个铁盒子踮脚往里望,喊:“老沈在吗?我给他带东西。”
大林往借书台后面缩了缩,只露半张脸,然后站起来走三步停一下,脚下不利索,走到门边从门后挂钩取下白板,捏着马克笔写上去,隔着栅栏递出去:你是谁?工装中年人从兜里摸出块油纸包着的生肉,往地上一放,推进门缝,抬头看见白板,又看见递白板那只灰手,后退半步。大林低头看肉,用脚跟把肉从缝里拨出去。街角两只丧尸拖着脚过来,低头啃起来,那两点晶核光,忽亮忽暗,他看不清形状,只辨出那点亮。
大林把白板收回来,转过来写:我不吃生肉。又写了张纸塞出去:要吃就吃红烧肉。
这人把我当普通丧尸了。我可是文明丧尸,有借书证的那种。他该不会是冲沈国栋来的吧。我连半块压缩饼干都拿不出手。
工装中年人看大林拨开生肉,过了会儿才低声说:“真不吃啊。”李军从楼上探头:“谁啊?”沈吟从小厅跑出来,看了看来人:“老周送图的。”一眼看见铁盒:“盒子给我看看。”老周没给:“路上三窝丧尸,送不了第二趟。老沈的,我没动过。”他把盒子塞进栅栏缝里。沈吟看了看他,接了。大林隔着栅栏看铁盒,他这眼睛看不清纹样,只看到边角一道弯弧,和那枚胸牌上的一样,他手按着栅栏,往前挪半步。
大林把铁盒拿进大厅,盒盖有点锈,指节一卡一顿地捏着往上掀,盖锈住卡紧,用力一扳,盖子脱手,一张受潮的折叠纸从盒里飞出来,掉在地上。沈吟弯腰去捡,大林也伸手。大林的手先碰到纸,指尖往回缩了半寸,又伸过去,指腹划过纸角,按出一道浅折。手指没夹住,纸滑出去,手一拢又扣回来,在指头上蹭下一片墨痕,灰泥糊了大半。没糊住的缝里还剩两笔墨,跳出两个字:陈渡。灰沾在手指上,大林往裤腿上抹了抹。
沈吟一把抓住大林手腕:“你手上是什么?你擦什么擦?”
这两个字。这具身体认得,刚才指头先扣住了纸沿,不对,是攥。纸都皱了,扣在掌心。
大林往后缩想抽手,手肘撞上借书台,台上那台无人机被撞歪,桨叶转了半圈扫出风声。沈吟和李军同时回头,沈吟伸手拍掉电源,桨叶停了。大林一松手,那团纸掉在地上展开。大林凑近看:除了模糊的“陈渡”,还有串更小的字:纺织厂地下室结构图。沈国栋。底下压着张泛黄名单。
沈吟没松手,李军拿起名单看一遍,抬头问:“你认识陈渡?”大林头点到一半,收住,他的手还按在纸上。沈吟指节钳进大林腕骨。大林抬头对上沈吟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