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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洲的防线,关东军的铁丝网,还有黑田大队的阴魂,在这一刻,被这十个用绑腿布爬上绝壁的汉子,彻底踩在了脚底下。
“把断了的绑腿收起来。带上家伙。”
沈行一把抹掉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冷汗,端起长管陆氏自动步枪,枪口指向了南面那片黑暗而广袤的华北平原。
“下山。过了前面那道沟,就是冀东。咱们进关了。”
十个汉子,背着沉重的机枪和掷弹筒,借着长城南侧的滑坡,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广阔的黑夜,滑行而去。
长城南侧的碎石陡坡在夜色中延伸向下。乱石与沙土在军靴底下成片地向下滑落,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沙沙声。
沈行带队,顺着这段陡峭的滑坡无声地落到了燕山南麓的峡谷底部。
此时是凌晨三点。喜峰口要塞那三座钢筋水泥炮楼的探照灯光柱,已被高耸的山体彻底横截在外。十个浑身上下满是干涸泥血的汉子,站在了一条干涸的乱石沟里。
沈行解开衣扣,将身上那件散发着恶臭、带有伪满洲国皇协军红蓝襟章的土黄色军服一把扯下,扔在乱石堆里。大刘、二虎、老钱等人无声地跟着动手,将伪军的外套、大沿帽全部脱掉,随手扔到土坑里。
战术背囊的底层,压着十件临行前在暗营缝制的黑色棉麻夹袄。
对襟,布扣,粗布料子。
这是华北平原上最普通的汉子装束。
当干燥的黑布夹袄披在肩膀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紧绷了几天几夜的脊梁骨,终于放松了下来。
舒服粗布衣料上没有关外那种洗不净的草木灰和硝烟味,只有干爽的棉布气味。
“当家的,这天,瞅着比关外宽亮。”二虎换上黑夹袄,习惯性地将歪把子轻机枪斜跨在肩上,用宽大的衣襟盖住机枪的机匣和供弹漏斗。
“回关内了。”沈行将长管子的枪带背在背上,声音里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股子轻松,“这里是冀东,是中国人的地盘了。”
鱼入深海,鸟飞长空。
虽然身后三公里外就是日军的重兵要塞,但脚下这条通往长城以南的黄土路,在老兵们眼里,已经没有了关外那种每走一步都可能遇到拉网搜剿的窒息感。
十个黑衣汉子踩着华北平原厚重的黄土,呈战斗疏散队形,向着西南方向的谷口疾行。
清晨六点,薄薄的晨光撕开燕山南麓的浓雾。
尖兵李大根在前方六十米处发出无声的安全手势。沈行带队穿过最后一道山坳,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这里是遵化县境内的西北乡村。
按照1936年的军事态势,这一带名义上属于“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管辖,也就是大汉奸殷汝耕的傀儡地盘。但当沈行带着十人小组走进第一个叫“石门”的村落时,眼前的凋敝景象,却让这群在关外冰天雪地里死熬出来的汉子,心头泛起一阵阵发冷。
村口那座原本用来祭祀的土地庙已经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上用石灰浆歪歪扭扭地刷着殷伪政权特有的政治标语:“中日满协作,力反共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