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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泛潮的剥落土墙上,还刷着“发扬固有道德,迈进防共战线”等带有伪学究气味的汉奸口号。
儒家的古训被拙劣地粉饰在出卖主权的条约之上,透着一股畸形的腐臭味道。
正是早饭的时节,整个村落却死寂得听不到半点鸡鸣狗叫。
土路两旁,是一间间用黄泥和麦秸垒起来的矮小土房,房顶的茅草大半已经烂透,露着黑洞洞的椽子。
一个穿着破烂麻布片、瘦得肋骨根根暴立的老汉,正领着个肚子浮肿的小女娃,跪在干涸的村口水井旁,用一把破铁锹在井底的烂泥里抠着泛黄的苦水。
老汉听见沉重的军靴行军声,浑身猛地一哆嗦,连铁锹都顾不上拿,一把抱住女娃,熟练地顺着泥墙根出溜了下去,把头死死埋在膝盖里,浑身筛糠般地发抖。
在他们的生存经验里,这个年月在公路上成群结队结伴行走的黑衣汉子,要么是抢粮拉夫的伪军便衣,要么是杀人不眨眼的日本浪人走私队。
沈行在老汉身前三步停下脚。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粗糙的玉米面窝头,弯腰放在井沿上,一句话没说,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连续穿过了两个村子。
现在的冀东,号称“非武装区”,但日本的经济入侵早已经像水银落地一样渗透进了最底层的骨髓。
因为大走私的猖獗,东洋的白糖、人造丝和洋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没有关税的国门,本地种庄稼的农户根本卖不上价。地里的高粱和麦子熟了,卖掉的钱甚至不够缴殷汝耕政府巧立名目的“防共特别捐”和“保安附加税”。
路边的沟渠里,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具盖着烂草席、招满了苍蝇的饿殍。民生凋敝,民气窒息,这就是长城以南、卢沟桥事变前夕的华北人间。
十个人沉默地行军。
连续十多天的战斗和长途行军,加上昨夜燕山绝壁的极限攀爬,这支十人尖刀小组的体能和精力,已经彻底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大刘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后背被机枪硌出的血道子被汗水一蛰,黑夹袄的粗布粘在肉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上刑。
老钱那只被牛虻咬肿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全靠王春良在旁边拉着他的衣角带路。
“当家的,弟兄们的骨头快散架了。”老乔在后面挪动着脚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沈行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他们已经走出了遵化西北的荒山,前方五公里外,地平线上已经隐隐露出了遵化县城那道灰白色的青砖城墙。
“到县城了。”沈行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前停下步子,下达了指令。
“老赵,跟俺进城买车。其他人,在窑里睡觉,老乔放哨。”沈行理了理黑夹袄的领子,拍掉袖口上的泥土。
遵化县城,西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