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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像一只壁虎,沈行完全依靠着强大的上肢力量,腰腹发力,硬生生地把自己拉上了断崖顶端。
他翻滚进坍塌的烽燧里,平趴在冰冷的城砖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沈行没有时间歇息,他探出头往下一看。底下的垄沟里,大刘、二虎和老钱三个人正挂在断崖半腰的死角里,体能已经彻底耗尽,双腿在止不住地打摆子,背上的重武器让他们根本无法完成最后这四米没有任何着力点的垂直攀登。
再耗下去,一旦有人手脱开,就是坠崖砸成肉泥。
沈行伏在城墙边缘,赶紧解开自己的绑腿,把两条绑腿绑在一起。
抛下去。
“老钱,你先上!抓死绑腿!”沈行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挫得嘎吱作响。
底下的老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攥住了垂在眼前的绑腿。但手上早就没劲儿了,只好把绑腿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城墙上方,沈行双臂猛地发力。
“起!”
绑腿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沈行的后背微微弓起,像一柄拉满的强弓,将背着掷弹筒和一整袋高爆榴弹的老钱,一点点从黑暗的断崖底下拉了上来。
老钱的肚皮在粗糙的石壁上剧烈摩擦,发出一阵让人揪心的沙沙声。当他的双手终于抠住长城墙砖的那一刻,老钱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城墙内侧,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紧接着是大刘。
这个身高一米八的东北汉子,连人带背上的歪把子机枪,足足有一百九十多斤重。
大刘攥住绑腿布的那一瞬间,绳子绷得发出了细微的纤维断裂声。沈行的双脚在城砖上踩出了两道深深的粉末痕迹,他的双眼因为极度充血而变得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老钱顺势扑过来,一把拽住绑腿,两个人合力,用拔河的姿态,将扛着轻机枪的大刘硬生生拽上了长城。
随后是二虎,是老乔,是老赵。
那根用绑腿拧成的“天梯”,在冰冷的山风中剧烈晃动,将这些个背着几十公斤铁疙瘩的泥鬼,一个接一个地拉上了燕山的绝顶。
十个人瘫倒在废弃烽燧的残砖碎瓦里,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空气里满是粗重的喘息声和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汗酸味。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二虎翻过身,第一时间去摸后背上的歪把子,确认枪管没有在碰撞中变形,这才吐出了一口闷在胸口浊气。
沈行挣扎着爬到城墙南侧。
长城以南。月光终于从云层里漏出了一点。
放眼望去,南侧是不再陡峭的山势,山脚下,是一片在月光下延绵起伏的开阔平原。那里的公路上,没有日军巡逻卡车的探照灯,没有钢筋水泥的“品”字形炮楼,只有一条条在夜色中蜿蜒的黑市大车道。
他们站在了长城的脊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