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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不再多言,在两名精灵医师的搀扶下,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三十多名少年兵紧紧跟随。
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孤寂,却决绝。
半个时辰后。
真君府南侧,粮仓。
这是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四周有高约三丈的土石围墙——不是城墙那种精工建造的防御工事,只是用夯土和石块垒砌的简易屏障。围墙四角各有一座哨塔,但哨塔上的弩炮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只剩下空架子。
粮仓内部,是十几座巨大的、用厚木板搭建的仓廪。仓廪里堆满了粮食:从黑石峡谷运回的小麦、大麦、豆类,还有精灵催生的速生作物,以及少量腌肉和鱼干。
这些粮食,是真君府六千军民最后的命脉。
此刻,粮仓围墙内,矮人战士们已经完成了初步布防。
一百五十名矮人,全部换上了重甲——不是之前守城时那种轻便的锁子甲,而是真正的、厚度超过一指、重达八十斤的板甲。板甲表面铭刻着简单的防御符文,虽然比不上城墙上的金属基座,但至少能抵挡普通箭矢和刀剑劈砍。
他们以十人为一组,在围墙内侧排成三列。最前排手持厚重的塔盾,盾牌底部有尖刺可以插进地面固定;第二排握着长柄战斧,斧刃寒光凛凛;第三排则是弩手,每人配备一架重弩和三十支破甲箭。
典型的矮人防御阵型。
而在围墙四角的哨塔上,精灵法师们已经就位。他们不需要攻击,只需要维持“自然伪装”法阵——法阵生效时,从外界看粮仓会笼罩在一层淡绿色的薄雾中,薄雾会扭曲光线和声音,让敌军难以判断内部虚实。
杨戬站在粮仓正中央的了望台上。
他依旧需要扶着栏杆才能站稳,但那双天眼金瞳,已经如鹰隼般扫视着围墙外的荒野。
三十多名人族新兵,被分配到了围墙的各个薄弱点——主要是大门两侧和几处年久失修的缺口。他们握着手里的长矛和盾牌,脸色发白,但没有人后退。
“来了。”
杨戬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南面,地平线上,烟尘扬起。
烟尘中,一面血红色的旗帜若隐若现——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欲滴血的鹰。
血鹰旗。
紫罗兰公国,血鹰伯爵的私兵。
“数量……”杨戬的天眼金瞳微微闪烁,“大约八百人。重骑兵两百,轻骑兵三百,步兵三百。领头的……是个七阶战士,应该是血鹰伯爵的家臣。”
七阶战士,相当于此界的“黄金级”,距离圣阶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算是强者。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敌人杨戬连正眼都不会看。
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腰间青铜古剑的剑柄上。
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汤姆。”杨戬的声音传下了望台。
“在!”老矮人在围墙下吼道。
“敌军进入三百丈范围后,弩手齐射三轮,专射战马。”
“明白!”
“艾尔温。”
“在。”
“自然伪装法阵,在敌军进入两百丈时解除。解除的瞬间,让所有精灵法师同时施展‘藤蔓缠绕’,目标——重骑兵的马腿。”
“是。”
“人族新兵。”杨戬看向那些年轻的面孔,“你们不用冲锋。守住自己的位置,如果有敌人爬上围墙,就用长矛捅下去。记住——你们身后就是粮食,就是全城人的命。一步,也不能退。”
少年们用力点头,握紧长矛的手,虽然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得凶狠。
交代完毕,杨戬不再说话。
他静静站在了望台上,玄色道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身影孤独、虚弱,却如定海神针般,稳住了粮仓内所有守军的心。
烟尘越来越近。
马蹄声如闷雷般传来。
血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围墙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
“三百丈!!”了望台上的精灵哨兵高喊。
汤姆怒吼:“弩手——准备!”
矮人弩手们同时举起重弩,弩弦拉满的“嘎吱”声连成一片。
“放!!”
“嗖嗖嗖嗖——!!!”
一百五十支破甲箭,如蝗虫般腾空而起,划出抛物线,狠狠扎进冲锋的骑兵阵列!
“噗噗噗——!”
战马的嘶鸣和人类的惨叫同时响起。
第一轮齐射,至少射翻了三十多匹战马,连带背上的骑士摔倒在地,被后续的马蹄践踏成肉泥。
但骑兵的冲锋没有停止。
“两百丈!!”哨兵再次高喊。
艾尔温双手结印,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手中绽放,迅速扩散到整个粮仓区域。
笼罩在粮仓外围的淡绿色薄雾,瞬间消散!
“就是现在——藤蔓缠绕!”
二十名精灵法师同时施法!
围墙外百丈范围内的地面,突然破土而出无数粗大的藤蔓!藤蔓如灵蛇般缠绕向重骑兵的马腿,猝不及防之下,又有几十匹战马被绊倒,连人带马滚成一团。
骑兵的冲锋阵型,彻底乱了。
而此刻,敌军已经冲到了围墙百丈内。
领头的是一名身穿血色重甲、手持双刃战斧的壮汉。他胯下的战马比其他马匹高大一圈,额前甚至长着一根独角——这是稀有的魔兽“独角战马”,战斗力堪比五阶战士。
壮汉看到围墙上的守军,看到那些严阵以待的矮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真君府果然没人了!”他狂笑着,战斧高举,“连矮人和娃娃兵都派出来了!弟兄们——冲进去!烧光粮仓!伯爵大人重重有赏!”
“杀——!!”
私兵们发出嗜血的咆哮,加速冲锋。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盾墙!!”汤姆暴喝。
最前排的矮人战士们同时将塔盾狠狠插进地面,盾牌与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一道钢铁防线。第二排的长柄战斧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斧刃如林。
骑兵撞上了盾墙。
“轰——!!!”
沉闷的撞击声如擂巨鼓。
最前排的矮人战士闷哼一声,口鼻溢血,但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一步未退!塔盾表面的防御符文疯狂闪烁,将冲击力分散到整个盾墙。
而长柄战斧,则如收割麦子般,砍断了撞上来的马腿!
人仰马翻。
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挡住了。
但私兵的数量太多了。
八百对一百五,还有三十多个娃娃兵。
一旦陷入混战……
“领头的交给我。”
杨戬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然后,众人看到——
了望台上的那道玄色身影,动了。
不是跳下,不是飞掠。
是……走下来。
杨戬松开扶着栏杆的手,一步,一步,沿着了望台的阶梯,缓缓走下。他的脚步很慢,很虚浮,仿佛随时会摔倒。但每踏出一步,他周身的气势就凝聚一分。
当他走到围墙大门前时,那股属于“清源妙道真君”的威压,已经如实质般扩散开来。
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
但,足够了。
杨戬抬起手,按在厚重的木门上。
门,缓缓打开。
他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走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走向那名骑在独角战马上、正挥舞战斧砍杀矮人的血色重甲壮汉。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独,却笔直。
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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