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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走出粮仓大门的瞬间,整个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的气势有多强——恰恰相反,此刻的杨戬气息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那种“虚弱”本身,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威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是那个一剑斩灭智天使投影的存在。
是那个一眼看破紫罗兰阴谋的存在。
是那个以重伤之躯,依旧敢独自走出城墙,面对神魔联军的存在。
而现在,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出粮仓,走向混乱的战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血污和尸体的地面上。玄色道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衣摆处还沾染着之前昏迷时留下的淡金色血渍。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道天眼竖痕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就这样走着。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每一步都在告诉所有人——
我还活着。
真君府,还没倒。
血鹰伯爵的家臣,那名骑在独角战马上的血色重甲壮汉,在看到杨戬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七阶战士,他见过不少强者。圣阶的威压他感受过,深渊领主的恐怖他也见识过。但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三眼道人,却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
心悸。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迫,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就像兔子看到老虎,哪怕老虎正在打盹,那种刻在血脉里的恐惧也会让兔子浑身僵硬。
“你……”壮汉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就是杨戬?”
杨戬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那壮汉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矮人战士——刚才的第一波冲锋,至少有二十名矮人被撞碎了盾牌,胸骨塌陷,生死不知。
扫过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人族新兵——少年们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但握着长矛的手没有松开。
扫过围墙内那些堆积如山的粮仓。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退。”
一个字。
不是威胁,不是命令,是陈述。
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不退,就死。
血鹰私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中有不少人听过杨戬的传闻,知道这是一个能斩杀天使的狠角色。但此刻亲眼所见,对方明明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装神弄鬼!”血色重甲壮汉一咬牙,压下心中的恐惧,战斧指向杨戬,“弟兄们别怕!他已经重伤了!连站都站不稳!一起上!杀了他,粮仓就是我们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尤其是这些为钱卖命的私兵。
短暂的犹豫后,几十名距离最近的骑兵率先发动攻击!他们催动战马,挺起骑枪,从不同方向冲向杨戬!
枪尖寒光凛凛,马蹄踏地如雷。
杨戬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不是等死,是在——
“感应。”
天眼虽然黯淡,但八九玄功赋予他的“灵觉”,依旧敏锐。他能“听”到每一匹战马的呼吸,能“感”到每一名骑兵的心跳,能“预判”到每一柄骑枪的轨迹。
然后,在枪尖距离他只有三丈时——
杨戬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是……
抬手。
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动作慢得像个迟暮的老人。
但那些冲锋的骑兵,却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就像冲进了粘稠的胶水里,速度骤降!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的斗气运转,也突然变得迟滞、混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干扰!
“这是……领域?!”血色重甲壮汉脸色大变。
不,不是领域。
是“道韵”。
杨戬虽然重伤,虽然法力几乎耗尽,但他修炼千年的“道”,已经融入骨血。此刻他只是在燃烧最后的本源,将一缕洪荒道韵强行外放。
效果很弱,范围只有周身十丈。
持续时间……最多三息。
但,足够了。
第一柄骑枪刺到杨戬面前一尺时,枪尖突然开始“融化”——不是高温,是结构崩解。组成枪尖的精钢,在接触到洪荒道韵的瞬间,就被强行拆解成了最基础的铁元素,然后如沙砾般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所有刺入道韵范围的兵器,都在接触杨戬之前,就化作了废铁。
而骑兵们则更惨——他们冲进道韵范围后,身体就像被无形的磨盘碾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内脏仿佛要被挤爆。几个修为较弱的当场口喷鲜血,从马背上栽倒。
三息后,道韵消散。
杨戬的脸色又苍白了三分,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
但围在他身边的三十多名骑兵,已经全部倒下。
死的死,伤的伤,还能站着的不到五人。
而杨戬,依旧站在原地。
一步未退。
全场死寂。
血鹰私兵们看向那道玄色身影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
哪怕对方重伤,哪怕对方摇摇欲坠,但那种层次的差距,已经超出了人数能够弥补的范畴。
“还有谁?”
杨戬睁开眼,天眼金瞳扫过剩下的私兵。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私兵们的心上:
“想死的,上前一步。”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撤……撤退!!”
血色重甲壮汉第一个调转马头,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怕了。
真的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如果自己冲上去,下场不会比那些骑兵好多少。那不是他能对抗的力量,甚至不是他能理解的力量。
伯爵的赏赐再丰厚,也得有命拿。
“撤退!全军撤退!!”
命令传下,剩下的七百多名私兵如蒙大赦,潮水般向后溃退。他们丢盔弃甲,连战旗都不要了,只想离那个三眼道人越远越好。
短短几十息,战场就空了大半。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残兵,以及那几十匹倒在地上哀鸣的战马。
围墙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赢了……”一名人族新兵瘫坐在地,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我们……守住了……”
但杨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缓缓转身,看向围墙。
然后——
“噗——!!!”
一大口淡金色的血,从他口中喷出。
血雾在空中化作细密的金色光点,消散在夕阳余晖中。
杨戬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
“领主大人!!”汤姆第一个冲出来,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把扶住杨戬,“你怎么样?!”
“……无妨。”杨戬咬着牙,想站起来,但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刚才强行外放道韵,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此刻连维持清醒都勉强。
“医师!快叫医师!!”艾尔温的声音从哨塔上传来,焦急中带着哭腔。
两名精灵医师慌忙从围墙内跑出,将杨戬扶起。她们的手按在杨戬脉搏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领主大人的脉象……乱得不像话……”一名医师颤抖着说,“本源几乎枯竭,道基……道基的裂痕又扩大了!”
“先抬进去!”汤姆吼道,“矮人!清点伤亡!精灵!维持法阵!人族娃娃们——把还活着的战马都牵进来,那是肉!”
混乱中,杨戬被抬回了粮仓内的临时医疗点。
而此刻,西墙。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上了望台,跪倒在孙悟空面前:
“大圣!粮仓……粮仓守住了!血鹰私兵溃退!”
“好!”孙悟空一拳砸在垛口上,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喜色,“杨二哥呢?他怎么样?”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又昏迷了!”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医师说,本源枯竭,道基濒碎……”
孙悟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大圣!西面!恶魔军团开始冲锋了!!”
哨兵的惊呼声响起。
孙悟空猛地转头。
只见西方焦土上,巴洛格的熔岩身躯已经重新站直。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深渊魔气的灌注让祂的气息恢复了不少。此刻,祂正指挥着新涌出裂隙的恶魔军团——
不是之前的地狱犬和小恶魔。
是……
“深渊巨蝎!”敖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青龙公主的伤势恢复了一些,至少能维持龙族真身的部分威能,“那些东西的甲壳比熔岩蜘蛛还硬,尾刺的毒能腐蚀灵魂!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凝重:
“数量……至少五百头。”
五百头深渊巨蝎,每一头都有马车大小,八条节肢长腿如刀锋般锋利,尾巴末端的毒刺闪烁着幽紫色的寒光。它们从裂隙中爬出,排成整齐的阵列,显然是被深渊巫师统一指挥。
更麻烦的是——
“天上那些鸟人也在动。”孙悟空眯起火眼金睛,看向高空。
八名力天使投影的光翼已经展开到极限,圣光在祂们手中凝聚成巨大的长矛。而卡西尔本体,虽然依旧悬浮在战阵核心没有直接参战,但那对光翼散发的威压,已经锁定了西墙。
天使与恶魔,要同时进攻了。
“他奶奶的……”孙悟空啐了一口,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圈,“趁火打劫还他妈一起上,真不要脸!”
“大圣,我们现在……”一名龙族强者欲言又止。
西墙守军,经过刚才的轮换后,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人族老兵一百,精灵弓箭手五十,龙族强者三十——这就是全部了。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五百头深渊巨蝎,八名力天使投影,以及随时可能亲自出手的卡西尔本体。
还有……远处虎视眈眈的巴洛格。
“守。”孙悟空只说了一个字。
他扛起金箍棒,一步踏出了望台,站在城墙最前方。
火眼金睛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正在逼近的巨蝎,扫过高空中的天使。
然后,他咧嘴笑了。
笑容中带着金猴特有的桀骜与疯狂:
“俺老孙倒要看看——”
“今天,谁能踏上这城墙一步!”
话音未落,深渊巨蝎的冲锋开始了。
五百头巨蝎同时迈开节肢长腿,速度竟然快得惊人!它们不像地狱犬那样混乱,而是保持着整齐的阵型,彼此之间的距离精确得如同尺子量过——那是深渊巫师的精神控制。
“放箭!!”精灵弓箭手队长嘶声下令。
五十名精灵同时挽弓,破魔箭矢如雨点般泼洒向巨蝎阵列。
但效果……微乎其微。
巨蝎的甲壳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不断流动的黑色液体,那是深渊魔气凝聚的“腐蚀护盾”。破魔箭矢撞在护盾上,只溅起一圈圈涟漪,就被腐蚀成废铁。
只有少数几支箭矢穿透了护盾,钉在甲壳上——但甲壳的厚度超过一尺,箭矢只能刺入三寸就力竭,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他娘的,这壳真硬!”一名人族老兵骂了一句。
“弩炮呢?!”孙悟空吼道。
“只剩三台还能用!”矮人工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而且……弩箭储备不多了!最多只能齐射五轮!”
“那就省着点打!”孙悟空盯着越来越近的巨蝎,“等它们进入五十丈再放!”
巨蝎的冲锋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城墙百丈内。
八十丈。
六十丈。
五十丈——
“放!!”
三台残存的矮人弩炮同时发射!
三支特制的“破甲巨矢”呼啸而出,每一支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箭头是用精金锻造的螺旋锥,专门对付重甲单位。
“噗!噗!噗!”
三头冲在最前面的巨蝎被巨矢贯穿!
螺旋锥撕裂甲壳,钻入体内,然后内部的爆裂符文激活——
“轰!轰!轰!”
三头巨蝎的身体从内部炸开,粘稠的绿色体液和破碎的甲壳碎片四散飞溅!
但它们的冲锋没有停止。
因为后面的巨蝎,直接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准备接敌!!!”孙悟空暴喝。
人族老兵们握紧兵器,精灵弓箭手换上了近战短刀,龙族强者们开始燃烧最后的龙族本源,准备化出部分真身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