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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之中,清风徐来,荷香隐隐。席面已开,男宾列坐于左,女宾列坐于右,中间以一道镂空屏风相隔,隐约可见人影往来。郑营与乐悦并肩立于主桌旁,怀中抱着襁褓中的鸣儿,时而低头逗弄婴儿,时而相视一笑,若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真以为是一对恩爱和睦的夫妻。司马令仪远远望了一眼,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她见过乐悦独守内室的疲惫与清冷,便知眼前这幅画面,不过是做给宾客看的表象罢了。
因着身份尊贵,司马令仪与王元姬被安排在女宾席靠前的位置。食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下来,邻席的年轻女郎们也放下了初时的拘谨,开始低声交谈。坐在后排的一位蓝衣女郎悄悄拉了拉身旁祖母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祖母,孙女从未听过我朝有这样一位乡君。她是什么来历?”
那位老夫人瞥了一眼前方司马令仪的背影,也将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今日那位敏安乡君?”
“正是。”
老夫人沉默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这位敏安乡君……若是换了别家的女儿,怕是根本没有她这般好的命。她虽非宗室亲女,却自幼被视同宗室女教养,受宫训,敏慧秀灵,知书明礼。可惜啊……时运不济。”
“什么时运不济?”蓝衣女郎眨了眨眼,追问道。
“女子的姻缘。”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你莫看她瞧着年轻,实则已过双十有一,与当今陛下同年。”
“那……乡君已经嫁人了?”蓝衣女郎的目光中浮起好奇。
“你小声些。”老夫人警惕地环顾了一圈,才继续道,“她不仅嫁了人,你知道她嫁的是谁么?”
蓝衣女郎摇了摇头。
老夫人将声音压得几乎如同耳语:“是东吴的前鲁王——孙霸。”
蓝衣女郎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帕子掩住了嘴,半晌才道:“竟是吴地的亲王?”
“名义上说得倒是好听,什么秦晋之好、两国联姻。可实际上……”老夫人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也带着一丝怜悯,“实际上,乡君是被俘之女。当年吴军攻破汝南,她被俘入吴,迫不得已才嫁给了那鲁王。要说她命好,那也是真的——旁人若遇到这等事,多半早已九死一生,尸骨无存。她却不仅能活着回来,还能受到如此礼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蓝衣女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原来如此……孙女明白了。多谢祖母告知。”
老夫人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此事你知晓便好,莫要到处说去,免得惹祸上身。”
蓝衣女郎连忙点头,不敢再多问,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前排那道浅绿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而司马令仪似乎浑然未觉身后的窃窃私语,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水榭外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仿佛那些关于她的议论,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