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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令仪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方小巧的香炉上,青烟袅袅,散发出一种清雅而幽远的香气。她微微凝神,仿佛在辨认那香气中每一层细微的转折,片刻后,轻声问道:“这香……是何人所调?”
杨老夫人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回乡君,这是老身的小孙女所调。孩子年纪小,技艺不精,让乡君见笑了。”
杨艳立刻跪了下来,声音清脆而带着几分激动:“祖母,这香方正是方才乡君所赠!孙女不敢居功。”
杨老夫人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连忙拉着杨艳的手道:“原来那位贵人便是乡君!艳儿,还不快谢谢乡君赐香之恩!”
杨艳恭恭敬敬地叩首:“杨艳谢乡君赐香。”
司马令仪上前一步,亲手扶起杨艳,语气温和:“杨女郎请起。这香方闲置多年,若非女郎一双巧手,它也只能沉寂于箱底,无缘得见天日。说起来,是我该感谢女郎才是。”
王元姬在一旁笑道:“我说这香怎么如此熟悉,原来是令仪给的香方。难怪闻着便觉雅致。”
司马令仪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杨艳,目光中带着真诚的赞许:“这香方虽是我给的,但能将其调制到这般品相,全靠杨女郎手巧心细。”
杨艳连忙低头,声音带着几分惭愧:“可惜小女技艺不精,只能达到中上之品,辜负了乡君的香方。”
司马令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认真:“当年我初次调制此香时,也是在香料齐全的情况下,才勉强达到中上之品。如今女郎在缺了几味香药的条件下,仍能调出这般品质,已是蕙质兰心,十分不易了。”
杨艳抬起头,望着司马令仪那双沉静而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乡君夸赞,艳儿定当继续精进,不负乡君所望。”
司马令仪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周围的女眷们望着这一幕,目光中各有所思——有人羡慕杨艳得了乡君的青睐,有人感慨司马家嫡女的气度与涵养,也有人默默将这一幕记在心中,盘算着日后该如何与这位新归朝的乡君走动。而司马令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的波澜,都与她无关。
一声笑语如银铃般从厅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锦袍的中年妇人款步而入,鬓边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动间珠光摇曳,满面笑容,正是郑夫人。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厅中众人,在看到王元姬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热络的神情,笑道:“哎呀,我来迟了,劳动王亲家姑母替我招呼各位夫人、女郎,真是罪过。”
王元姬端着茶盏,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心中虽对这位郑夫人百般不喜,一看到她便想起乐悦在郑家受的那些委屈,但今日是郑府的好日子,宾客满堂,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给了她几分薄面,只当没看见她那副虚伪的热络。
郑夫人的目光在王元姬身边扫了一圈,落在司马令仪身上时,不由微微一顿。她打量着眼前这位绿衣女子——容貌清丽,气度从容,站在王元姬身侧,竟丝毫不逊色于这位司马家的主母。她心中暗暗纳罕,面上却堆起笑容,问道:“这位女郎好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生得这般标致。”
司马令仪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的虚礼,语气平淡而不失礼数:“郑夫人安好。晚辈司马令仪,随叔母前来道贺。”
郑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司马令仪?她虽未入朝,却也听过这个名字。敏安乡君,司马大将军的独女,刚从吴地回来不久。她连忙重新堆起笑容,语气比方才更热络了几分:“原来是乡君!妾身眼拙,竟没认出来,真是失礼。乡君快快请坐。”
司马令仪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站回了王元姬身侧。郑夫人也不好多留,便转向满堂宾客,提高了声音,笑道:“诸位贵客,席面已经备好了。请诸位随我移步水榭,今日备了些薄酒粗肴,还望诸位莫要嫌弃。”众位夫人、女郎纷纷起身,说说笑笑地随着郑夫人向外走去。司马令仪跟在王元姬身侧,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暗流涌动,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