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拜访,交替错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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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静思庄外不远处的一片树荫下。诸葛丰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掀开车帘一角,远远望着那座庄院。白墙黛瓦,掩映在几株老槐树之间,门前清扫得干干净净,并无闲杂人等聚集,也不见任何骚乱的痕迹。偶有路人经过,也只是步履从容,并无驻足围观之意。与他方才在茶肆中所闻的“遗属闹事”“官府围护”之说,相去甚远。

他放下车帘,整了整衣冠,从车上下来,向随从千里点了点头。千里会意,手持拜帖,向庄门走去。守门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衣着整洁,神态沉稳,见有人来,便上前一步,客气地拱了拱手。千里将拜帖递上,笑道:“老丈有礼。我家公子是司马夫人在北地的旧识,途经建业,特来拜访。烦请通传。”

老者接过拜帖,看了一眼,面上露出歉然之色:“原来是夫人的旧识。实在不巧,夫人今日一早便带着小公子出门去了,并未说何时归来。公子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千里微微一怔,顺势问道:“小公子?不知……夫人何时生了孩子?我等在北地时,未曾听闻夫人有身孕。”

老者笑了笑,解释道:“并非夫人亲子。那是鲁王殿下侍妾所出的幼子,生母早逝,自幼便养在夫人名下,由夫人一手带大。虽非亲生,却与亲子无异。”

千里恍然,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马车旁的诸葛丰。诸葛丰负手而立,并未走近,目光却在那扇半掩的庄门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千里道:“既然如此,我们改日再来便是。”

他转向那老者,礼貌地拱了拱手:“有劳老丈。待夫人归来,烦请将拜帖转呈。在下改日再登门拜访。”

老者连忙还礼:“公子放心,老朽一定转呈。”

诸葛丰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一刹那,他透过那道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安静的庄院。车马缓缓启动,沿着来路驶去。走出了一段距离,千里才低声道:“公子,这附近倒也清静,并不像那些人说的那般混乱。”

诸葛丰靠在车壁上,目光望向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是啊。若真如传言那般不堪,她也不会还有闲情逸致带着孩子出门游玩了。”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轳声,渐渐远去,将那座白墙黛瓦的庄院,留在了春日的树影深处。

暮色四合,静思庄的大门在母子二人身后缓缓合拢。孙壹早已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地垂在司马令仪肩上,小手却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放。司马令仪将他轻轻放在榻上,替他脱了外衣和鞋袜,又掖好被角。孙壹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娘亲……明天还去……”便沉沉睡去。司马令仪坐在榻边,看了他片刻,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掩上门走了出去。

挽夏迎上来,低声道:“夫人,方才管事来说,午后有一位公子递了拜帖,自称是夫人在北地的故交。因夫人未归,他便留下拜帖离去了。”

司马令仪接过那封拜帖,随手翻开。目光落在帖上那行墨迹端正的名字上时,她的手指微微顿住了。诸葛丰,字伯明。官衔赫然写着“大魏通聘使”——那是此番出使东吴的和谈使臣。她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仿佛想从那端正的笔画中,描摹出那个记忆中清隽少年的面容。

他入仕了。那个曾在洛阳后院里,一边挑剔她的字丑,一边又耐着性子替她示范正确笔画的少年;那个明明满腹才华,却对仕途避之不及,只愿寄情山水、游历四方的诸葛伯明——他竟然入仕了。而且,是以使臣的身份,来到了建业。

司马令仪缓缓合上拜帖,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他为何会突然入仕?是因为父亲诸葛诞在朝中独木难支,他身为长子不得不挺身而出?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的身份太过敏感。既是诸葛恪的堂弟,又是舅父夏侯玄的得意门生。这两重身份,放在此时的洛阳朝堂上,无异于行走于刀刃之上。司马师信任他吗?还是说,此番派他出使,本身就是一场试探?

她将拜帖放在案上,没有立刻吩咐备车回访,也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灯下,望着那封拜帖上墨迹已干的三个字,出了很久的神。窗外夜色渐深,虫鸣声声,衬得一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