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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孙休在书房中批阅完最后一卷公文,正欲起身,亲卫便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殿下,今日午后有一名北地来的男子,持拜帖至静思庄求见司马夫人。彼时夫人携小公子出游未归,那人便留下拜帖离去了。”
孙休正要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道:“拜帖可曾留下副本?”
“已取来。”亲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双手呈上。
孙休接过,目光落在帖上那三个字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诸葛丰。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与此人相关的信息——诸葛诞的长子,诸葛恪的堂弟,夏侯玄的得意门生。此人素以才学闻名,却一直无心仕途,只喜游历山水。此番却以魏国使臣的身份来到建业,还递上了拜帖。
他来见令仪,是出于旧日情谊,还是另有所图?是司马师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孙休将那张纸笺轻轻搁在案上,指尖在纸缘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此人身世复杂,身份敏感。日后他若再来静思庄,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孤,不得延误。”
亲卫垂首领命:“是,属下明白。”
孙休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纸笺上,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那个名字映得忽明忽暗,仿佛一道尚未落定的棋,正静静躺在棋盘之上,等待下一步的落子。
静思庄
夜色已深,司马令仪倚在窗边,手中握着那封已经反复看了许多遍的拜帖。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纸页上那三个墨字映得忽明忽暗。她望着那个名字,仿佛想从那端正的笔画中,读出一些隐藏在字面之下的东西。
“挽夏,你说——伯明哥哥素来喜欢游山玩水,最厌官场应酬。他怎么会忽然入仕了呢?”
挽夏站在她身侧,想了想,低声道:“奴婢愚钝,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如今魏国派他来东吴和谈,他又是诸葛太傅的堂弟。或许……陛下和大将军是想打一打感情牌,用同族之谊来缓和两国气氛?”
“是吗?”司马令仪的目光仍落在拜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可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他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来吴恐怕没那么简单,是父亲让他来的,还是……
但她认识的那个诸葛伯明,不是会因为“家族需要”或“朝廷差遣”便轻易改变自己志向的人。他若不想做的事,便是十匹马也拉不回头。他既然入了仕,又主动请缨出使东吴,这其中必有更深的原因。只是那原因究竟是什么,她一时还看不透。无论如何,对方既然送来请帖拜访,自己于情于理都要亲自前去拜访一番。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虫鸣,衬得夜色愈发寂静。她将拜帖轻轻合上,放在案角,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