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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外的廊下,春阳正好。全公主孙鲁班倚在廊柱旁,手中捻着一枝新开的碧桃花,目光却冷冷地落在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那是诸葛恪的背影,宽阔沉稳,步履从容,仿佛整个江东的担子都已稳稳压在他一人肩上。
她身后的心腹侍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殿下,今日在御书房中,琅琊王殿下似乎极力反对太傅的提议,言语间颇有回护司马氏之意。看来那位司马夫人,在琅琊王心中分量不轻。”
孙鲁班将那枝碧桃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这个司马令仪,还算有点用处。不枉本宫在她身上费了那些心思。”
她将那枝花随手递给侍女,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凉薄的得意:“孙休此人,心思深沉,素来让人捉摸不透。但他既然对那司马氏上了心,便有了软肋。有软肋的人,便不足为虑。至于孙峻……哼,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投机之徒,眼下还翻不起什么浪来。”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诸葛恪消失的方向,那抹笑意渐渐冷了下来:“倒是这个诸葛恪,自父皇走后,愈发嚣张了。今日在御书房中,他那副指点江山的做派,仿佛这江东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他以为陛下年幼,便可一手遮天?真是可笑。”
侍女低声问道:“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孙鲁班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沿着长廊缓缓向前走去,步履悠闲,裙裾曳过光洁的地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走出几步,她才漫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他惹怒了孙休,那便让孙休先去对付他好了。琅琊王虽无实权,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让他们二人先斗上一斗,咱们正好省些力气,也好看看清楚,这棋盘上,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弈者。”
她的身影在廊下渐行渐远,那枝被遗落在栏杆上的碧桃花,在春风中微微颤动,随即无声坠地,落在一地斑驳的光影之中。
建业宫城,灵幡垂垂。春末的风穿过长廊,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吹动殿前悬挂的白幔,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司马令仪一身缟素,未簪任何钗环,只以一根素白银簪挽起青丝。她牵着孙壹的手,沿着宫道缓缓而行,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这满宫的哀戚与暗流,都与她无关。孙壹换了一身小小的孝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小脸上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安静与懂事。
她微微俯身,低声对孙壹道:“一会儿到了灵前,跟着娘亲行礼就好。不要东张西望,也不要多说话。若是有人问你什么,便说‘为先帝祈福’便可。”
孙壹认真地点了点头,又仰起头问她:“娘亲,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司马令仪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不会很久的。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就回家。”
孙壹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不远处,回廊的另一端,孙休正与几名宗室官员低声交谈。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宫道,便看到了那一白一小的两道身影。她一身素衣,在满宫缟素中并不显眼,却仿佛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让人难以忽视。
他身旁的一名宗室官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道:“那位便是鲁王遗孀司马氏?倒是个清丽的人物。殿下可要上前打个招呼?”
孙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不必了。此处宫中,耳目众多,还是莫要再生枝节为好。”
那官员识趣地不再多言。
孙休的目光再次掠过那道清丽的身影,在她鬓边那支素白银簪上停留了一瞬。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随即松开。他转过身,继续与身旁的官员交谈,仿佛那一眼,只是无意间掠过的一缕风。
令仪,快了。他在心中默念。再忍耐一些时日,这盘棋,很快就会走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