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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中,太子孙和的一名宠妾邓夫人,容貌娇美,深得孙和喜爱。一日,邓夫人在与孙和嬉戏玩闹时,不慎被孙和手中把玩的玉如意磕伤了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孙和见状,心疼不已,懊恼万分。
为博美人一笑,也为弥补自己的过失,孙和不惜重金,广召建业名医与方士,寻求祛疤良方。最终,得一宫廷老医献上一古方,名曰“舒痕胶”。此方需以南海白獭的骨髓为主料,辅以上等琥珀粉末、珍珠粉、桃花瓣、玉屑等十余种名贵药材,以蜂蜡调和,精心熬制而成。据传,此胶祛疤生肌有奇效,且能使肌肤愈发细腻光洁。
孙和闻之大喜,立即命人不惜一切代价搜罗原料。白獭本就稀有,其骨髓更是难得;琥珀亦非寻常之物,需色泽纯正、质地通透之上品。东宫属官为投太子所好,耗费巨资,奔走四方,终于凑齐药材,制成了一盒价值连城的舒痕胶。
邓夫人日日涂抹,果不其然,不出半月,脸上红痕尽消,肌肤甚至比受伤前更为白皙润泽,光艳照人!孙和大悦,对邓夫人愈发宠爱。
此事很快在东吴贵族圈中传开。建业城内的贵妇、贵女们闻风而动,艳羡不已。一时间,无论脸上有无疤痕,皆以求得一盒“舒痕胶”为荣,视为养颜圣品、身份象征。攀比之风骤起,各家纷纷不惜重金,仿效东宫,争相配制。白獭、琥珀等原料价格飞涨,一盒舒痕胶几乎等同于一户中人之家的全年用度!奢靡铺张之风,如瘟疫般在建业上层社会迅速蔓延。
此等风气,自然传到了素以节俭贤德着称的袁夫人耳中。她忧心忡忡,思虑再三,决定向吴主孙权进言。
一日,孙权驾临袁夫人宫中。袁夫人侍奉茶水后,并未像往常一样谈论诗文或家常,而是面露忧色,语气沉重地开口道:“陛下,妾身近日听闻一事,心中甚为不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禀明陛下。”
孙权见她神色严肃,便问道:“爱妃何事忧心?”
袁夫人道:“妾身听闻,东宫近日因邓夫人微恙,研制了一种名为‘舒痕胶’的膏药,用料极其珍贵,需南海白獭髓、上品琥珀等物。此药虽有效验,然造价太过高昂。如今建业城中,诸多官眷贵女竞相仿效,不惜千金求购原料,奢靡成风,攀比日盛。”
她顿了顿,观察着孙权的脸色,继续恳切陈词:“陛下,如今国家虽安,然北有强魏虎视,内有山越未平,处处需用钱粮。此等奢靡之风,若长此以往,必使人心浮华,官吏贪墨,国库虚耗!《左传》有云:‘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东宫乃国之储贰,天下表率,其一举一动,关乎社稷风气。今为区区妾室容颜,如此铺张,恐非贤明储君所应为,亦恐惹天下非议,有损太子贤名啊!妾身恳请陛下,稍加劝谕,以正风气。”
袁夫人这番话,引经据典,情理兼备,既指出了奢靡之风的危害,又点明了此事对太子声誉和国本的影响,句句戳中孙权心中所虑。
孙权听完袁夫人的陈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久经世事,深知奢靡之弊足以亡国!当年曹操立法严禁奢华,曹丕也一度崇尚节俭,他孙权更是一向以勤俭治国自诩。如今,自己的继承人竟然为了一个妾室,带头掀起如此不良之风,这让他如何不怒?
“哼!”孙权猛地一拍案几,怒道:“这个逆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当即下令:“传太子孙和,即刻来见朕!”
孙和闻召,不知何事,匆忙入宫。一进殿,便见父皇面沉似水,目光冰冷,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然,孙权不等他行礼,便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孙和!你可知罪?!”
孙和吓得连忙跪倒:“儿臣……儿臣不知何事触怒父皇?”
“不知?”孙权冷笑一声,“你为了一个妾室邓氏,耗费巨资,研制什么‘舒痕胶’,引得建业奢靡成风,攀比日盛!你可知那白獭髓、琥珀粉,是多少百姓一年之食?你可知此风一开,将有多少官吏效仿贪墨,多少府库为之空虚?!”
他越说越气,指着孙和的鼻子骂道:“你身为储君,不思勤政爱民,反而沉溺女色,宠妾无度,带头败坏风气!你让朕如何放心将这江东基业交给你?!你让天下臣民如何看你这个太子?!”
孙和被骂得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连连叩首:“儿臣知罪!儿臣一时糊涂!请父皇息怒!儿臣即刻下令,禁止东宫再用此物,并严诫属官,定要刹住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