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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辰时,染坊水缸里的最后一圈波纹停了。
宁栖月没有听见阵鸣消失。她将手指探进缸里,水面平了整整三十息,四名阵师摊开的测纸上也不再有新落石。有人试着向浅槽送入一缕灵力,灵光只爬出半尺便散进泥里。
旧城灵脉枯竭了。
东门上方的撤场钟随即敲响。钟声不是催人抢最后两分,而是通知各队停止清路,在午时前将活人、伤员和剩余物资带出封场。
城北先升起衡律院的青旗。
他们的主路在昨夜已经贯通,运人的板车能从北墙直抵东门。统一剑式失去灵脉支撑后,队形依旧齐整,前后调位没有乱。城楼进度牌上的短期任务一栏,衡律院名字稳稳压在最上面。
万烬宗还困在南街。
西街救援毁掉了最后一组完整折流架,南墙又在黎明前塌过一次。撤场路线被砖石切断时,陆照让人把三副坏架全拖到街心。
“各搭各的。”他靠在墙边,右臂仍锁在夹板里,左手只拿一截炭条,“搭不起来就从南巷绕。晚两个时辰,也得出去。”
二十名临时受教者先后上前。没有人等他报绳结,也没有人看宁栖月的手势。十五个人分成五组,从断梁里挑出能用的木料,垫脚、锁尾、试梁腹。第一组的横梁偏了,负责搭架的陈拓趴下重看垫石,拆掉以后又来一遍。
陆照没有替他扶正。
第五组收紧尾绳时,南墙余下的半面砖墙压下来。三副折流架一前两后吃住力,最前面的梁腹立刻裂开。陈拓喊松左绳,另一人放得慢了半息,架脚擦着地面滑出一尺。墙没有倒向人群,碎砖全泻进空院。
“过人。”苏怜说。
伤员先走,接着是净水器和三只种箱。周砾走到架下时回头看了一眼,陆照朝他抬了抬炭条。他没有停,自己摸过梁腹,确认裂纹没越过红线,才叫后面的人继续。
宁栖月在东门前留下最后一张测表。四名跟她测了七日的普通阵师各领一块陌生街段,重新丈量。有人把东南角写成七丈六尺,另一人复测得七丈八尺。填表的人没有抹掉前数,只在旁栏写明墙脚倾斜,取外缘值。
四张表送到公证员手里时,宁栖月只按了见证印。她没有替任何人改一个数字。
万烬宗最后一辆拖架在午时后两刻过门,比衡律院晚了整整两个时辰。
封场线合拢前,苏怜站在门内又点了一次名字。
五名万烬宗弟子,二十名临时受教者,还有救出的三名衡律院伤员与随队照看的两名医者。三十声应答,有高有低,最里侧那名经脉灼裂者只能抬一下手。
“三十人,全部出场。”公证员把人数写进终轮验收页。
门外没有欢呼。裴青禾先把灵石匣放上秤台。入场时,匣中灵石被压成十格,每开一格,封蜡便断一处。如今六处封蜡已破,余下四处连刻刀痕都没有。
物资官把完整封格逐一取下,又核烧过的碎石:“消耗六成。”
第二只药匣比入场时轻了许多。高闻将每一次启封记录夹在瓶下:擦伤没有领止血散,发热者按测温次序用药,西街两名经脉灼裂者分走两瓶护脉药。三瓶统一恢复丹的入场封签各记二十丸,共六十丸。验药师逐瓶核对,一瓶空了,一瓶还剩十丸,最后一瓶封口完整;领用账上的三十次取药也与空位一一相合。
“剩三十丸,正好一半。”验药师说。
裴青禾最后才打开种箱外锁。第一层只剩潮泥,第二层的备用种已经用过,最底下那只窄匣却仍缠着入场时的双股线。公证员对过线结和火漆编号,没有要求拆封。
“最后两成灵种,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