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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说完,把那封信重新折好。韩九斤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被他压回纸里。
“生了。”
“儿子。”
“韩石头。”
灯火下,这几个字看着依旧有点不真实。
明明他离开杏花村的时候,韩九斤还在围着一张摇篮转。今天嫌这里松,明天嫌那里歪。林喜禾坐在旁边看不下去,一句“我怀的是孩子,不是腿断了”,就能把他噎半天。
现在,孩子真的生出来了。会哭,会攥拳头,会尿床。已经躺进那张摇篮。
刘毅将信放进木箱,准备洗漱睡觉。阿柚却没走。她还悬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毅看她一眼:“还有问题?”
阿柚眨眨眼:“有。”
“问。”
“韩石头以后怎么叫你?”
刘毅正在解袖口,动作停住:“什么怎么叫?”
“就是见到你的时候。”阿柚认真道,“韩九斤是他爹。林喜禾是他娘。那你呢?”
刘毅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阿柚已经自己开始算关系:“你跟韩九斤从小认识。比普通朋友近。他儿子见你……”
她拖长了一点声音。刘毅眼皮开始跳。
“阿柚。”
“嗯?”
“别说。”
阿柚眼睛一下弯起来,然后非常清楚地叫了一声:“刘叔叔。”
柴房里安静了。
刘毅面无表情:“闭嘴。”
阿柚一下笑得在半空翻了过去。
刘毅站在床边,脸色有点复杂。叔。这个字本身没什么。问题是,他以前从来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二十多岁,叫别人叔,或者被亲戚家小孩喊一声叔叔,在前世其实也不稀奇。可那种感觉和现在不一样。现在这个“叔”,不是随便一个孩子见到成年男人的称呼。是韩九斤的儿子。自己亲手修过那孩子的摇篮。离村前还听韩九斤在耳边念叨,以后孩子出生该吃什么,该睡哪里,甚至担心摇篮会不会硌着。
现在孩子出生,关系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格。韩九斤当爹了。那他,好像确实成叔了。
刘毅站了几息,忽然觉得有点荒唐:“我什么都没做。”
阿柚已经重新坐回木箱上:“你修摇篮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刘毅坐下:“我连孩子都没见过,怎么就当叔了?”
阿柚想都没想:“因为他出生了。”
刘毅没说话。这答案简单得让人无法反驳。
孩子出生。韩九斤变成爹。林喜禾变成娘。跟着,一些人的称呼也自然变了。根本不需要刘毅同意。人生就是这么往前推的。没人来问他:你准备好当叔了吗?韩石头出生那一刻,这层关系已经成立。
刘毅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很多长辈以前总爱说: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以前他觉得那就是一句寻常感慨。现在稍微有点明白了。因为有些变化,根本不会提前通知你。只是某一天,一封信来了。然后你发现,昨天还挺熟悉的一群人,今天已经多了一层新身份。
阿柚还没放过他:“刘叔叔。”
刘毅抬眼:“你是不是没完了?”
“我在练习。”
“你练这个干什么?”
“以后韩石头看不见我。”阿柚很认真,“我可以先帮他叫。”
刘毅沉默:“谢谢。”
“不用。”
“我没真谢你。”
阿柚笑得更厉害。
第二天早上,刘毅去前院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货栈照常开门。宋禾生在清理昨晚留下的麻绳。梁不二刚从外面回来。齐百川坐在账房门口核一张单子。没人知道,刘毅昨晚已经在系统那里被强行喊了不知道多少声“刘叔叔”。
直到中午吃饭,梁不二随口问:“昨天是不是村里又来信了?”
刘毅嗯了一声。
“有事?”
“韩九斤孩子生了。”
梁不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个送你十里的大个子?”
“嗯。”
“男孩女孩?”
“男孩。”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