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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符那批货处理完以后,刘毅原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齐百川却把他叫进了账房。
“坐。”
刘毅看了一眼桌子,没坐:“有活?”
齐百川也不废话,直接从右手边抽出一本厚一些的账册放到桌上:“从今天开始,这个你也看。”
刘毅低头。账册外面没有写什么夸张名字,只在封皮右下角标了两个字。
“灵货。”
他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自己核的账,虽然也会碰到药材、低阶矿料、符纸这些东西,但多数只是做数量登记。多少件。多少袋。多少箱。货进了,记。货出了,划。
真正涉及灵物本身怎么计价、怎么损耗、为什么同样一批货过几天就要重新算,齐百川一直没让他碰太深。
现在这本,显然不一样。
刘毅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眉头就慢慢皱起来。
一批低阶灵草。入库:三十二斤。七日后复核:三十一斤六两。再过五日,三十一斤二两。旁边还标着一句:“灵气弱一分。”
刘毅盯了半天,抬头:“被偷吃了?”
齐百川沉默。阿柚在旁边一下笑出声。
齐百川面无表情:“谁偷灵草一次偷二两?还每次偷这么匀?”
刘毅咳了一声:“那为什么少?”
齐百川抬手,在账页上点了点:“干耗。有些灵草收进来的时候水气重,放久了会失。还有一些,不是重量变,是灵气会散。”
刘毅低头,继续看。
后面果然又有另一笔。一批细碎矿料。重量从头到尾几乎没变,可估价却往下掉。第一次估价,高。十几天后,低了一些。旁边写着:“封存不严。”再后面:“表层灵气散失。”
刘毅看完,沉默了几息。
这东西跟普通货确实不一样。粮食也会坏,药材也会受潮。可很多普通货只要保存妥当,数量就是数量。十袋米,今天是十袋,明天大体还是十袋。
修士货物却不是。数量没变,价值也可能变。甚至一块看起来完整的材料,只要里面灵气散了一截,账面上的“一个”和十天前的“一个”,就已经不是同一个价。
刘毅又翻下一页。这次是一批用来做低阶符纸的纸料。第一行写:“入库,四捆。”后面没有立刻记重量,反而先写:“干燥。”“避潮。”“离火。”
刘毅问:“为什么保存条件也写账里?”
齐百川道:“不写,坏了你算谁的?”
刘毅一顿。很有道理。
齐百川继续:“普通货很多时候记进出就够。灵货不行。有些怕潮。有些怕热。有些不能跟别的东西堆一起。有些你放着不动,它自己都会掉价。那还只记数量,有什么用?”
刘毅低头,又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这本账册和自己以前理解的“账”不太一样。它不只是记录钱,还在记录货物状态。
同样是三十斤。刚入库,是一种价值。放了半个月,可能又是一种。如果保存好,损耗低。如果保存差,损耗高。甚至有些东西不能拖。放得越久,亏得越多。
刘毅忽然问:“那这种货是不是越快卖越好?”
齐百川点头:“多数是。”
“多数?”
“也有不是。”
齐百川抽出另一页。上面是一种刘毅没见过的低阶药材。入库时,价格普通。半个月后,反而略高。
刘毅愣了一下:“这个为什么涨?”
“需要阴干。”齐百川道,“刚采下来不适合直接入药。放一段时间,水气退了,药性反而稳。”
刘毅沉默。很好。现在连“放久了掉价”都不能统一。有的会坏。有的会散灵。有的得赶紧卖。还有的偏偏需要放。如果只按普通仓货思路记,早晚得乱。
阿柚飘到桌边,看着账册:“所以每一种都不一样?”
刘毅在心里答:“大概。”
然后自己又想。这不是废话吗?本来就不该指望所有灵物遵守同一套脾气。
齐百川把算盘往旁边推了一点:“从今天开始,你先学看。别急着算。”
刘毅抬头。齐百川这句话,让他有点意外。毕竟平时这个人最爱说的就是:算。可今天反而让他先别算。
“先看什么?”
“看货。”齐百川道,“账上的字是死的,货是活的。”
刘毅眉头微动。
“比如这批灵草。”齐百川点向第一笔,“你只看数字,会觉得七天少四两。但你得知道,这四两是正常干耗,还是受潮烂掉。正常干耗,能算在预期里。烂了,就是仓里有人没做好。两个都是少四两,账能一样?”
刘毅摇头。当然不能。一个是正常损耗,一个是人为问题。最后都表现成“少了”,可意义完全不同。
齐百川又翻一页:“再看这个。”
是一批低阶灵果。入库:一百二十颗。五日后:一百十七颗。
刘毅下意识道:“坏了三颗?”
齐百川看他一眼:“这次猜对了。”
旁边果然有记录。“裂果三。”再后面,三颗裂果并没有全部按零处理。其中两颗被低价卖给附近一户酿东西的小铺。剩下一颗彻底腐坏,才真正划掉。
刘毅盯着那几行,忽然想起前两天那箱碎符。废物也有价。这里也是一样。裂了,不等于马上归零。只不过,不同东西的“剩余价值”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