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十里送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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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九斤往前看:“再送一点。”

“多少?”

“走到前面那片林子。”

“然后呢?”

“到那里再说。”

刘毅看着他:“你是不是准备一直‘再说’?”

韩九斤没吭声。

刘毅忽然理解阿柚昨天提醒自己“你去年说,明年再说”时是什么心情了。有些人拖起来,确实挺欠骂。

“回去。”刘毅道。

“不差这点。”

“不是差不差。”

“我都送到这了。”

“所以更该回。”

“再五里。”

“韩九斤。”

“怎么?”

刘毅终于忍不住:“你媳妇怀着孩子,你送我干什么?”

韩九斤被骂得一愣:“她在家——”

“你不是天天怕她磕着碰着?”

韩九斤沉默。

“昨天她端个盆你都抢。”

韩九斤继续沉默。

“今天自己跑十里外送我?”

韩九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刘毅继续:“我要是去半年,你是不是准备送半年?”

“那不可能。”

“那十里和十五里有什么区别?”

韩九斤想了想:“多五里。”

刘毅沉默。这人有时候真不是故意气人。他是真这么想。

阿柚已经在旁边笑得蹲下了。刘毅强行忽略。

“回去。”这次语气没有商量。

韩九斤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道:“行。”

“真回?”

“回。”

“别等我走了又跟。”

“我是狗吗?”

刘毅看他:“以前大白追我们的时候,你跟我跑得挺像。”

“那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韩九斤想骂,又忍住。

然后他低头,从背后那个一直没让刘毅碰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包东西。用粗布包着。外面系了一根细绳。直接塞到刘毅手里。

“什么?”

刘毅掂了一下。不轻。

“肉干。”

“哪来的?”

“家里做的。”

刘毅立刻打开一点。真是肉干。切得不算整齐。晒得很实。闻着有盐味。

他抬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

“你做的?”

韩九斤脸不红心不跳:“家里做的。”

“谁做的?”

“家里。”

“你会?”

“你管谁做的。”

刘毅懂了。大概率不是他。至少不全是。

“拿回去。”刘毅把肉干递回。

韩九斤手一缩:“干什么?”

“留家里吃。”

“我家有。”

“你媳妇——”

“她又不是只吃这个。”

“孩子——”

“孩子还没出来。”

阿柚从旁边小声道:“这句我听懂了。”

刘毅脸一黑。现在没空教育系统。

韩九斤已经把包裹重新推回他怀里:“你不是带干粮?”

“带了。”

“路上加一包肉不好?”

“不影响你家过日子?”

“这点肉影响个屁。”

刘毅看着他,最后没再推。把肉干收进包袱外层。

“行。”

“吃完不退。”

“谁让你退了。”

两个人站在路边,忽然没什么话。

这和上次去云栖小集不同。那一次虽然也是走远。可前后就几天。韩九斤知道过不了多久,刘毅还会顺着这条路回来。这一次说的是半年。半年后会不会刚好回来。谁也不知道。

可韩九斤没说“舍不得”。刘毅也没说“等我回来”。他们两个从小地方一起混到现在。真说这种话,反而浑身不自在。

韩九斤抬脚踢了踢路边石子:“那我走了。”

“嗯。”

“真走了。”

“快走。”

韩九斤走了两步,又回头。

刘毅顿时警惕:“干什么?”

韩九斤道:“最后一句。”

“说。”

他停了一下。语气很普通。甚至有点像平时提醒刘毅别忘东西。

“别死外头。”

刘毅沉默。足足两息。

“这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难听?”

韩九斤咧嘴:“听懂就行。”

“有你这么送人的?”

“那我说好听点?”

“算了。”刘毅摆手,“你再说我怕更难听。”

韩九斤笑了。这次终于真转身,往杏花村方向走。

刘毅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喊。韩九斤也没再回头。直到那道身影沿着来路越来越小,最后绕过一处坡弯,看不见了。

路边一下安静很多。

阿柚飘到刘毅身旁:“他回去了。”

“看见了。”

“你舍不得吗?”

刘毅低头调整了一下包袱:“我半年后又不是不回来。”

“那为什么看这么久?”

“确认他真回。”

阿柚沉默。非常符合刘毅。

可他说完以后,自己又往来路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人。只有春天的风吹过野草。

刘毅收回目光,拍了拍包袱外层。里面多了一包肉干。八双袜子。防水布。绳子。符。书。钱。还有乔青禾托他记的药价。

杏花村已经在身后。前面的路第一次真正不是去赶集。不是去住几天。也不是办完一件事马上回来。

这一次,他要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

阿柚飘到前面,转过身:“走?”

刘毅点头:“走。”

他迈开脚步,沿着通往安平县外的长路继续往前。

这一次,身后再没有韩九斤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