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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真正出门那天,天刚亮。
不是那种云栖小集赶早市似的急。也没有谁在村口等着催。
他只是照常起床。洗脸。吃了点东西。最后把屋里检查一遍。
灶里的火灭了。窗关好。不带走的粮放高。《四时引气篇》原册收进最里面。门边那把油纸伞已经没有了。去年洪水以后,只剩下的一截弯曲伞骨安安静静留在系统那块普通纪念物收纳里。
刘毅站在屋中间,看了一圈。
阿柚飘在旁边:“还有东西没带吗?”
“应该没有。”
“八双袜子?”
“在。”
“防水布?”
“在。”
“绳子?”
“在。”
“符?”
“在。”
“钱?”
刘毅立刻看她:“钱放哪里不能告诉你。”
阿柚沉默:“我又不会偷。”
“养成习惯。”
“我也不是别人。”
刘毅动作顿了一下,最后道:“所以你知道我带了。但不知道放哪。”
“有区别?”
“很大。”
阿柚想了半天,没想出到底大在哪里。
刘毅已经把包袱背到肩上。重量压下来。肩带的位置昨天调整过。没有勒。走动时也不晃。他又伸手拍了拍腰侧。小刀在。水囊在。最常用的东西都能顺手拿。
这才开门。
杏花村的早晨已经有人起了。远处传来鸡叫。炊烟刚冒。路边春草还挂着露。去年洪水冲坏的地方,现在大部分都重新长出了草。如果不是刘毅亲自经历过那几天,很难从眼前这片安静里想象,这里曾经到处都是浑水和泥。
他锁好门,钥匙收进怀里。刚转身,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院外。
韩九斤。
刘毅停住:“你蹲这干什么?”
韩九斤站起来:“等你。”
“多久了?”
“没多久。”
“你吃饭了吗?”
韩九斤沉默。
刘毅道:“先回去吃。”
“路上吃。”
“你路上吃什么?”
韩九斤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饼。
刘毅看着那饼,又看看他:“你准备去哪?”
“送你。”
“送到村口就行。”
“知道。”
刘毅信了。
半刻钟以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
两个人走到村口。韩九斤没停。
刘毅看他:“到了。”
“嗯。”
“你回去。”
“我再走一段。”
“为什么?”
“顺路。”
“你家田在这个方向?”
韩九斤沉默:“今天顺。”
刘毅懒得拆穿。
林喜禾没有跟出来。现在怀着孩子。韩九斤这几个月恨不得她从门口跨一步都要先看地上有没有石头。真让她起大早送人。第一个不同意的估计就是韩九斤自己。
乔百草那边昨天已经说过。老人没有专门送。只让他在外面少逞强。乔青禾也没出来。该托的事已经托完。药价纸就在包里。半年以后如果没回来,记得送信。这些事情昨天都说清楚了。
所以刘毅其实很喜欢现在这样。不用一群人站在村口。也不用一句一句重复“保重”。走就行。以后还回来。
韩九斤偏偏不肯结束。
出了村一里,他还跟着。
刘毅道:“够远了。”
“才走几步。”
“你回去。”
“再走点。”
两里。韩九斤还是没回。刘毅懒得说了。
阿柚倒是坐在半空,看一眼韩九斤,再看一眼刘毅:“他是不是舍不得你?”
刘毅在心里道:“可能闲。”
“他媳妇怀孕,他还闲?”
“所以一会儿就得回。”
三里。四里。春天的路还算好走。没有下雨。地面也不泥。路边偶尔有人挑着担经过。看见两个人背着东西往外走,也没多看。
韩九斤一路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
“你那个梁不二现在还在不在?”
“不知道。”
“信不是他说让你去?”
“信是一年前的。”
“要是他走了呢?”
“问。”
“问不到呢?”
“回来。”
“那不白走?”
“长路也得走过才知道。”
韩九斤点点头。过一会儿又问:“你说那个工作,真能挣灵石?”
“他说适合散修谋生。”
“那就是能挣?”
“应该。”
“多不多?”
“不知道。”
“管饭吗?”
“不知道。”
“住哪?”
“不知道。”
韩九斤终于忍不住:“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刘毅看他:“所以我才去。”
逻辑太完整。韩九斤没话了。
又走一段。韩九斤忽然看刘毅的包:“重不重?”
“还行。”
“给我背会儿。”
“不用。”
“我送你总得干点什么吧?”
“你回去就是最大的帮助。”
“这叫什么话?”
“你媳妇还在家。”
韩九斤表情一僵:“她在家好好的。”
“我知道。”
“我爹娘也在。”
“我也知道。”
“那我送你一段怎么了?”
“已经不是一段了。”
刘毅低头看路,又在心里估了一下距离。上一次去云栖小集。韩九斤也是一路送。最后说十里好记。现在看样子。这家伙八成又准备干同样的事。
果然。
等走到差不多十里,刘毅停了。韩九斤也停。
两个人站在路边。周围已经完全看不见杏花村。只有远处山和一条向前延伸的土路。
“十里了。”刘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