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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九斤突然叫他。
“嗯?”
“想什么?”
“没什么。”
“你夹着一根菜半天没吃。”
刘毅低头。
还真是。
他把菜塞进嘴里。
“在想你家桌子以后可能不够大。”
韩九斤一愣。
“为什么?”
“没为什么。”
“这桌挺大啊。”
“现在够。”
韩九斤更不懂了。
“以后为什么不够?”
刘毅看了他一眼。
没继续说。
这种事没必要现在解释。
而且也不是一定。
只是随便一想。
林喜禾倒听见了。
看一眼桌面。
“真不够再换。”
刘毅点头。
“对。”
就这么简单。
不够了。
再换。
……
阿柚坐在旁边。
别人看不见她。
她没有碗。
没有筷。
也不用吃饭。
可她始终坐在那里。
有时候看韩九斤。
有时候看林喜禾。
有时候看乔青禾和韩家长辈。
最后又看刘毅。
刘毅忽然发现一个很细微的不同。
这张桌上每个人之间,都有这个世界真实的关系。
父子。
夫妻。
朋友。
邻里。
都是会随着日子继续往前变化的关系。
唯独阿柚。
始终只有他能看见。
也始终坐在他旁边。
这种感觉很轻。
谈不上孤独。
更谈不上难过。
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一下。
……
“你怎么又不吃了?”
阿柚问。
刘毅回神。
“在吃。”
“你今天经常发呆。”
“喝酒后遗症。”
“昨天已经过去了。”
“后遗症可以持续。”
阿柚看着他。
明显不信。
刘毅也没解释。
因为他自己都没什么好解释的。
只是那一瞬间。
他第一次非常淡地想到:
以后韩九斤的家可能会越来越大。
林喜禾已经进来了。
以后还会有别的变化。
乔家也会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曹大山。
村里其他人。
每一个人的生活都会往前走。
而自己呢?
他现在住杏花村。
明年呢?
十年后呢?
五十年后呢?
不知道。
……
这种“不知道”以前也出现过。
他说过要出去看看。
看府城。
看更远的修仙宗门。
看苍梧国之外。
地图摊开以后。
他甚至觉得世界大得很好。
可今天。
坐在韩家的饭桌边。
这种“以后会走”的想法忽然有了另一面。
走出去意味着能看到更多地方。
也意味着不会永远坐在同一张桌边。
这很正常。
刘毅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沉重情绪。
他本来就知道。
甚至从决定以后去看看世界的那天起就知道。
只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把“远方”和眼前这顿饭放到一起想了一下。
……
乔青禾忽然把一碟腌菜推过来。
“你那边够不到。”
刘毅回神。
“谢谢。”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吃饭还要说很多话?”
乔青禾看他。
“以前你不是这样。”
韩九斤立刻插嘴:
“他昨天喝傻了。”
刘毅转头。
“你再说,我就告诉喜禾你以前——”
韩九斤立刻夹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吃。”
“多吃点。”
刘毅:“……”
封口费非常朴素。
林喜禾却已经抬头。
“他以前什么?”
韩九斤脸色一僵。
刘毅看看肉。
又看看韩九斤。
非常有原则地道:
“一块不够。”
韩九斤震惊。
“你还讲不讲兄弟?”
“正因为是兄弟,才给你加价空间。”
林喜禾已经眯起眼。
“到底什么事?”
韩九斤急了。
最后又给刘毅夹一块。
“两块!”
刘毅满意。
“没事。”
“就是以前被大白追过。”
林喜禾:“……”
韩九斤:“……”
阿柚趴在桌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乔青禾也低头。
嘴角明显压不住。
……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又热闹起来。
韩九斤坚决强调:
“那次是它先追我!”
刘毅问:
“鹅追人还分谁先?”
“怎么不分?”
“你是不是先惹它了?”
“我就拿了点东西。”
“它的?”
“……差不多。”
林喜禾已经听明白。
“所以还是你先。”
韩九斤突然发现。
成亲以后。
自己在家里的辩论胜率似乎正在明显下降。
他看向父亲。
韩守田根本没准备帮。
只顾吃饭。
看向亲娘。
同样在笑。
最后只剩刘毅。
而刘毅正吃着他刚夹过去的两块肉。
毫无道德负担。
韩九斤彻底放弃。
……
这顿饭吃得不算久。
却很舒服。
没有婚宴的忙乱。
不用一桌一桌敬酒。
也不用担心谁喝多以后抱着新郎不撒手。
就是坐下来吃一顿热饭。
饭后。
林喜禾和韩九斤他娘收拾碗筷。
乔青禾也自然伸手帮。
刘毅刚端起一盘。
林喜禾立刻看他。
“里面还有两块肉。”
刘毅低头。
“所以?”
“别路上少了。”
刘毅沉默。
“这件事过不去了?”
“刚第二天。”
“……”
记性真好。
……
刘毅最后还是完整地把盘子送进灶房。
两块肉都在。
甚至主动让林喜禾看了一眼。
“确认一下。”
林喜禾真看。
“嗯。”
刘毅:“……”
他本来只是开玩笑。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验货。
阿柚差点笑倒在灶台边。
……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
刘毅和乔青禾一起出门。
两家方向有一段顺路。
韩九斤站门口喊:
“过两天再来。”
刘毅回头。
“先看有没有肉。”
“没有。”
“那不一定来。”
林喜禾从后面道:
“下次先数好肉再让他端。”
刘毅摆摆手。
懒得反驳。
乔青禾走在旁边。
忽然问:
“你现在名声又多一个。”
“什么?”
“端菜偷吃。”
“那不叫名声。”
“村里知道得很快。”
刘毅脚步一停。
“已经有人知道了?”
“今天下午有人来拿药,提了一句。”
刘毅:“……”
杏花村的信息传播速度在不该快的地方向来特别稳定。
……
走到岔路。
乔青禾往乔家方向。
刘毅回自己屋。
没有多余的话。
各自回去。
阿柚一直跟在刘毅旁边。
路上安静了一阵。
快到家时。
她突然问:
“你以后会住哪里?”
刘毅脚步慢了一点。
显然她还是注意到了刚才饭桌上那一瞬间的走神。
“不知道。”
“府城?”
“可能。”
“云栖小集?”
“那是集市,不一定住。”
“更远的地方?”
“也可能。”
阿柚继续:
“还回杏花村吗?”
刘毅看了一眼前面的屋子。
自己的窗里黑着。
柴堆盖着那块系统奖励的防水布。
院角堆雪人留下的痕迹早就已经淡了。
他想了一下。
“能回的时候就回来看看。”
没有承诺永远。
也没有说一定离开。
未来太远。
现在说什么都早。
……
进屋以后。
刘毅点灯。
照常先检查火。
再看门窗。
然后把今天用过的东西放好。
生活没有因为那一点突然出现的感触发生任何变化。
该修炼还是修炼。
该睡觉还是睡觉。
他也没有坐在窗边感叹什么“长生注定孤独”。
太早。
也太矫情。
韩九斤现在才刚成亲。
人好好的。
饭也刚吃完。
想那么远干什么?
……
只是写《杂记》的时候。
刘毅在今天这一页停了一会儿。
原本准备写:
“韩九斤成亲后第一次家宴。”
写完以后。
笔尖悬着。
最后又加:
“林喜禾已正式在韩家生活。”
再往下。
没了。
阿柚坐在他旁边。
“你刚才想写别的。”
“没有。”
“你停了很久。”
“在想字。”
“你现在这几个字都会。”
刘毅看她。
“你最近越来越难糊弄了。”
阿柚很满意。
“嗯。”
刘毅也笑。
把笔收起来。
……
灯火下。
阿柚依旧坐在他旁边。
和刚才饭桌上一样。
别人看不见。
刘毅却早就习惯她在那里。
也许以后韩家的桌子真会换大。
乔家的药架会添新的药。
杏花村里会多新的房子、新的人、新的故事。
至于他。
可能还在。
也可能已经走到了那张破地图更远的地方。
谁知道呢。
刘毅吹灭灯。
没有继续想。
未来那么长。
没必要今天就替未来的自己找好位置。
至少今晚。
他刚和朋友吃完一顿饭。
挺饱。
也挺高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