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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九斤成亲后的第一顿小家宴,比婚礼那天安静得多。
没有几十号人。
没有满院子借来的桌椅。
更没有一群人端着酒碗追着新郎灌。
韩家院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最后几张借来的凳子还回去以后,地面重新空下来。
门上的红纸还在。
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灶房里却依旧有肉香。
婚宴剩下的东西没浪费。
该分的分。
该留的留。
今天这一顿,就是韩家自己人坐下来吃。
韩九斤下午跑来找刘毅时,说得特别随意。
“晚上来我家吃饭。”
刘毅正在院里整理柴。
头都没抬。
“昨天没吃够?”
“昨天那叫席。”
“今天呢?”
“家里吃。”
“有区别?”
韩九斤想了一会儿。
“人少。”
“菜呢?”
“也少。”
刘毅:“……”
总结得非常准确。
……
韩九斤又补了一句:
“青禾也来。”
刘毅这才抬头。
“乔爷爷呢?”
“他说不来。”
“为什么?”
“嫌我们年轻人吵。”
刘毅觉得这个理由很可信。
乔百草年纪大了。
婚礼那天已经过去坐了不短时间。
这种成亲以后的小饭局,本来也没有必须长辈全部到场的规矩。
“什么时候?”
“天黑前。”
“行。”
韩九斤说完就准备走。
刚走两步。
又转回来。
“对了。”
“干什么?”
“今天别偷吃。”
刘毅抬头看他。
韩九斤咧嘴。
明显还记得昨天那一块鸡肉。
刘毅把手里一根柴往柴堆上一放。
“你信不信我不去了?”
韩九斤笑着就跑。
……
阿柚从屋檐
“你昨天真的偷了。”
“那叫提前试菜。”
“林喜禾说是偷。”
“她刚进村,不了解我们杏花村的饮食文化。”
阿柚认真问:
“杏花村有端菜偷吃的饮食文化?”
刘毅沉默。
“没有。”
“哦。”
“你最近越来越喜欢把问题问死。”
“因为你好像很喜欢解释。”
“……”
他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
……
傍晚。
刘毅去韩家的时候没有空手。
带了一小包自己家里存的干果。
不多。
就是日常来往。
韩家现在不缺婚宴剩菜。
送肉送粮反而没必要。
刚进院。
就听见林喜禾在里面说:
“那盘别动。”
紧接着是韩九斤的声音。
“我就吃一块。”
“等人来了再吃。”
“刘毅又不是外人。”
“乔姑娘还没来。”
“那我替她尝。”
刘毅站在门口。
听完。
抬头看一眼阿柚。
“看见没有?”
“什么?”
“家学。”
阿柚没理解。
刘毅已经推门进去。
“九斤。”
韩九斤手刚伸到盘子边。
听见声音。
立刻收回去。
“你来这么早?”
“我再晚一会儿,菜可能就没了。”
林喜禾正从灶房出来。
看见刘毅以后。
第一眼不是打招呼。
而是看他的手。
确定没碰桌上菜。
这才道:
“坐吧。”
刘毅:“……”
他觉得自己昨天那一块鸡肉造成的信誉损失可能比预想中严重。
……
韩守田也在。
婚礼忙完以后。
老人明显比前几天松快不少。
正坐在门边收拾一根旧烟杆。
看见刘毅,只说了一句:
“来啦。”
“嗯。”
“坐。”
没有什么客套。
都是一个村住久的人。
太客气反而生分。
韩九斤他娘在灶房里面和林喜禾一起忙。
偶尔能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刘毅刚坐下。
阿柚就非常自然地坐在他旁边空出来的那半条长凳上。
当然。
只有刘毅知道那里坐着一个人。
别人眼里。
就是他一个人占着一条凳子,却偏偏只坐一半。
韩九斤看了两眼。
“你往里坐点。”
刘毅没动。
“这里挺好。”
“你那边空那么大。”
“我喜欢宽敞。”
韩九斤不理解。
但也没多想。
自己搬了张小凳过来。
阿柚低头看看自己。
又看看韩九斤。
嘴角翘了一下。
……
没多久。
乔青禾也来了。
她带的是一小罐乔家自己腌的东西。
韩九斤看见以后。
第一反应:
“这个好吃。”
乔青禾道:
“不是单独给你的。”
韩九斤:“……”
今天第二次遭遇食物限制。
刘毅坐旁边很平静。
“成亲以后,家庭地位变化挺快。”
韩九斤瞪他。
“你闭嘴。”
林喜禾刚好端菜出来。
“他说得也没错。”
韩九斤转头。
“你怎么还帮他?”
“我说事实。”
刘毅差点笑出来。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
这两个人以后过日子应该不会太安静。
……
桌子不大。
就是韩家平时自己吃饭用的方桌。
韩守田坐一边。
韩九斤他娘和林喜禾一边。
韩九斤挨着刘毅。
乔青禾坐另一侧。
刘毅身旁还留着那一小块谁也看不见的位置。
菜也没有婚宴那天多。
一盘剩下重新热过的鸡肉。
一碗炖菜。
一碟腌菜。
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杂粮饭。
酒只剩一点。
韩守田拿出来以后。
韩九斤眼睛亮了。
“爹。”
“今天还喝?”
韩守田看他。
“你昨晚没喝够?”
韩九斤立刻安静。
刘毅非常赞同。
昨天自己差点都喝断片了。
今天还是吃饭比较安全。
……
开饭以后。
气氛和婚礼完全不同。
婚礼是吵。
今天是真的坐下来吃。
韩九斤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以前家里吃饭就三个人。
现在旁边多了林喜禾。
他夹菜时有一次下意识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自己碗里。
动作做到一半。
停住。
看了看旁边。
又把肉放进林喜禾碗里。
动作僵硬得特别明显。
刘毅全程看见。
没说话。
只是低头扒饭。
怕一开口就笑。
阿柚却在旁边小声问:
“他为什么把肉放回去了?”
刘毅嘴里的饭差点呛住。
只能轻咳一下。
乔青禾看过来。
“怎么了?”
“没事。”
“吃慢点。”
“嗯。”
阿柚还在等答案。
刘毅只能趁其他人说话时,极轻地道:
“学会让人了。”
“以前不会?”
“以前他跟我抢。”
“哦。”
阿柚点头。
像是记录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类婚后行为变化。
……
林喜禾当然不知道旁边还有个看热闹的系统。
她低头看看碗里的肉。
又看看韩九斤。
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却把另一块肉夹给了韩九斤他娘。
韩九斤看着自己的空筷子。
表情有那么一点失落。
刘毅终于忍不住。
“你自己夹。”
“要你说。”
韩九斤立刻夹了一块。
这次没人管。
……
吃到一半。
话题自然转到婚礼后那些琐事。
哪家的碗已经还了。
哪家的凳子还差一张。
剩下的酒坛是谁借的。
一床新被子的针脚哪里松了点。
林喜禾带来的东西要放哪里。
屋里原先韩九斤堆得乱七八糟的木头、绳子、旧猎具,哪些必须腾地方。
韩九斤听见最后一条。
表情越来越严肃。
“那个不能扔。”
林喜禾问:
“哪一个?”
“墙角那根木棍。”
“都裂了。”
“还能用。”
“干什么?”
韩九斤沉默。
想了半天。
“以后可能有用。”
刘毅一听就知道完了。
这理由和他舍不得扔旧东西时几乎一模一样。
林喜禾看他。
“去年放到今年都没用。”
韩九斤开始求助。
目光转向刘毅。
“你说。”
刘毅立刻低头吃饭。
“你们家的事。”
“你别看我。”
韩九斤:“……”
朋友在关键时候完全靠不住。
……
乔青禾倒是很公平。
“真能用就留。”
“没用就当柴。”
林喜禾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韩九斤更难受了。
他低头扒饭。
像是在提前悼念那根破木棍。
阿柚看得津津有味。
“成亲以后还要扔东西?”
刘毅低声道:
“主要是屋里多一个人。”
“为什么多一个人就要扔?”
“因为地方还是那么大。”
阿柚似乎明白了一点。
视线慢慢在韩家屋里转。
以前属于韩九斤一个人的生活空间。
如今开始出现另一人的东西。
一只新木箱。
床边叠好的布。
灶房里重新分过的位置。
门后多出来的一双鞋。
没有哪一件很贵。
可很明显。
这个家已经和几天前不一样。
……
刘毅也注意到了。
昨天婚礼太闹。
人太多。
他只觉得韩九斤成亲了。
今天真正坐在一张小桌上吃饭。
这种变化才清楚起来。
韩家原来是韩守田夫妻和韩九斤。
现在多了林喜禾。
以后呢?
刘毅只是很自然地往后想了一下。
这个家也许还会继续添人。
屋里会有更多碗。
更多凳子。
门后会摆更多鞋。
饭桌也许有一天会觉得小。
现在空着的屋角,也会一点点被日子填满。
不是因为发生什么大事。
就是人生活下去以后,自然而然会变成这样。
……
“刘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