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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九斤成亲第二天,刘毅醒得比平时晚。
酒喝多的后果很直接。
头不算疼。
但整个人都比平时慢半拍。
他坐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自己最后是怎么回来的。
“我昨天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阿柚坐在桌边。
“有。”
刘毅心里一紧。
“什么?”
“你说路不平。”
“这算什么奇怪的话?”
“同一条路,你平时没说过。”
“……”
问题不大。
还能接受。
刘毅又问:
“还有呢?”
阿柚认真回忆。
“你说韩九斤穿新衣服像个正经新郎。”
“这个是真的。”
“你还说他平时不像。”
刘毅沉默。
“这句别让九斤知道。”
“他听不见我。”
“对。”
刘毅忽然安心。
有时候别人看不见阿柚,也有好处。
至少醉酒黑历史不会直接传出去。
至于阿柚会不会永久保存——
刘毅不愿深想。
……
洗过脸。
喝了一大碗热水。
刘毅才出门。
韩家那边远远看过去已经有人在忙。
婚礼结束了。
可后面的活一点不少。
借来的桌椅要归还。
碗筷要分清是哪家的。
院里的东西得收。
昨晚剩下的菜还得重新整理。
柴火烧掉多少也要重新看。
成亲是一天。
过日子从第二天开始。
刘毅走到韩家门口时,正看见韩九斤抱着两张凳子往外走。
新郎官昨天那身新衣已经脱了。
今天又换回平常方便干活的衣服。
只不过头发明显比以前梳得整齐。
刘毅站门边看了两眼。
韩九斤立刻道:
“看什么?”
“看你成亲以后有没有变聪明。”
“滚。”
很好。
还是原来的九斤。
……
刘毅伸手接过一张凳子。
“送谁家?”
“村东。”
“还有多少?”
韩九斤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脸瞬间垮下来。
“很多。”
昨晚热闹的时候只觉得桌多、人多、菜多。
今天再看。
每一样都是债。
当然。
不是欠钱。
是欠着要归还。
刘毅当初那句“能借就不买”确实省钱。
现在代价来了。
借了多少。
就得送回去多少。
还不能送错。
……
“谁让你当初点头说能借。”
韩九斤抱怨。
刘毅看他。
“那你现在重新买?”
“不买。”
“那闭嘴。”
“……”
韩九斤成亲后的第二天,家庭责任感已经成熟到知道不能乱花钱。
成长非常明显。
……
两人刚准备往外走。
院里忽然有人喊:
“九斤。”
声音是个年轻女人。
韩九斤立刻回头。
“哎。”
应得特别快。
刘毅也跟着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子从灶房那边出来。
衣服已经不是昨天成亲时那身。
换成了利落的日常衣裳。
袖子挽起来一点。
手里还拿着几只洗净的碗。
眉眼算不上多张扬。
看人时却很直接。
正是韩九斤新娶进门的妻子。
林喜禾。
……
刘毅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她。
之前相看时见过。
后来婚事定下来后,两边来往,也远远见过几次。
昨天婚礼上自然更见过。
但那些都谈不上真正认识。
相看那一次,主角是韩九斤。
婚礼昨天,人更多。
刘毅和新娘真正说过的话,几乎没有。
所以直到今天。
林喜禾才算真正进入刘毅平日熟悉的生活圈。
不再是“韩九斤要娶的那个人”。
而是韩家现在真正多出来的一员。
……
林喜禾看见刘毅。
明显也认得。
“刘毅?”
“对。”
刘毅点头。
“嫂——”
一个“嫂”字刚冒出来。
他自己先停了。
年龄上谁大谁小暂时先不论。
让他这么叫,总觉得有点别扭。
韩九斤已经在旁边咧嘴。
“叫嫂子。”
刘毅转头。
“你很高兴?”
“当然。”
“我不叫。”
“为什么?”
“各叫各的。”
韩九斤刚准备争。
林喜禾已经道:
“随便。”
非常干脆。
刘毅顿时觉得这人好相处。
至少比韩九斤好说话。
……
林喜禾又看向韩九斤手里的凳子。
“先送村东?”
“嗯。”
“回来把赵婶家的碗也送了。”
“知道。”
“还有那张长桌。”
“知道。”
“昨天剩的肉先别让大白碰。”
韩九斤:“知道。”
连续三个知道。
刘毅听得有点想笑。
昨天还被所有人围着灌酒的新郎。
今天已经开始被安排活了。
婚姻落地的速度相当快。
……
林喜禾大概注意到他的表情。
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他以前也这样?”
“哪样?”
“别人说一句,他应一句。”
刘毅想了想。
“看谁说。”
韩九斤立刻瞪他。
“你别乱说。”
“我说实话。”
林喜禾没追问。
抱着碗转身回灶房。
完全没有因为刘毅是村里传过“死而复生”的人,就多看半眼。
刘毅反而有些意外。
……
这两天村里婚事热闹。
外加他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
大多数村里人虽然习惯了。
但偶尔新认识的人,听说刘毅就是当初“棺材里爬出来那个”,多少还是会有点特别反应。
有人好奇。
有人偷偷看。
有人开始不信邪,非得问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刘毅都习惯了。
林喜禾却像根本没这回事。
见面就只是:
哦。
刘毅。
韩九斤那个朋友。
然后没了。
……
送完两趟桌凳回来。
韩守田又让两人帮着搬菜。
昨天剩下的一些肉菜没有浪费。
乡下办席,能吃的都得留。
有些今天家里继续吃。
有些帮忙多的人家会分一点。
灶房里还热着一锅。
香味很明显。
刘毅昨晚喝酒多,菜反而没吃多少。
这会儿闻见以后,肚子立刻有反应。
咕——
韩九斤听见。
“你没吃饭?”
“吃了。”
“那还响?”
“昨晚酒影响了正常摄入。”
韩九斤一脸茫然。
“说人话。”
“饿了。”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
两人进灶房端菜。
林喜禾正在重新分盘。
韩九斤端一大盆。
刘毅拿两小盘。
刚走到门口。
他低头看见盘里有一块昨晚炖得很入味的鸡肉。
位置还特别靠边。
刘毅犹豫了不到一息。
伸手。
捏起来。
放进嘴里。
整个动作极其自然。
毕竟昨天这家婚席他从天不亮帮到晚上。
今天又来搬东西。
吃一块剩菜。
问题不大。
……
然后身后响起声音。
“那是让你端的。”
刘毅脚步一停。
嘴里还嚼着鸡肉。
慢慢回头。
林喜禾站在灶房里。
看着他。
“不是让你一路吃过去的。”
刘毅:“……”
阿柚先笑了。
韩九斤端着盆回头,也笑。
“你偷吃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