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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说完这句话。
严三河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刘毅已经被逼到墙角。
一个刚摸到修仙门槛、连感气都还没真正入门的凡人。
面对一个已经能够运用灵力的修士。
怕。
才正常。
逃。
也正常。
跪下来求饶,都不算奇怪。
可刘毅没有往外跑。
反而伸手抓住了牲口棚那扇破木门。
严三河眯起眼。
“关门?”
“嗯。”
“为什么?”
刘毅看了一眼他手里已经拔出小半的刀。
“外面都是村里人。”
“让他们看见不好。”
严三河盯了他两息。
忽然笑了。
“你倒替我想得周到。”
“主要替我自己。”
刘毅很诚实。
“万一你在外面砍我,九斤他们冲上来。”
“死的人就多了。”
严三河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第一次觉得——
这个人是真的怕死。
可怕死归怕死。
刘毅想事情的时候,却从来不是只算自己。
这很矛盾。
又好像并不矛盾。
真正惜命的人,往往更知道命有多贵。
严三河刀又拔出一寸。
“那你关。”
刘毅真关了。
砰。
破木门合上。
牲口棚里最后一大块日光被挡住。
只剩门板缝、屋顶破洞和墙边几个小孔透进细细的亮。
光一下暗下来。
草味。
土腥味。
牲口留下的味道。
混在一起。
严三河站在门内。
刘毅站在更深处。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五步。
阿柚飘在刘毅左侧。
眼睛一刻不离严三河。
“刀出来一半。”
刘毅没回应。
“左手抬起来了。”
还是没回应。
“他在看你右边。”
刘毅心里微微一动。
右边。
是石灰。
两袋。
平时村民拿来刷墙、处理牲口棚。
袋口已经松。
其中一袋还是破的。
他故意往右边挪了半步。
严三河的视线果然跟着动。
刘毅立刻停住。
不能太明显。
现在自己唯一的优势不是力量。
是严三河根本不知道他提前看过这个牲口棚。
不知道他已经把门。
木栏。
石灰。
松梁。
草料。
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严三河慢慢拔出整把刀。
不长。
比普通柴刀窄。
刀刃泛着一层很淡的青灰色。
看着没有梁不二那把飞剑夸张。
但刘毅一点不敢小看。
他连大白鹅都打不过。
真被修士刀砍一下——
长生能不能救断胳膊不知道。
反正肯定疼。
最好别试。
“最后一次。”
严三河道。
“梁不二在哪?”
刘毅看着他。
“我说不知道。”
“你不信。”
“说别的,你也不信。”
“那还问什么?”
严三河眼神冷下来。
“那就换个问法。”
刀锋抬起。
“谁把铜片拆下来的?”
刘毅没回答。
“谁做的北山痕迹?”
还是没回答。
“韩九斤?”
刘毅眼神没有动。
“那个姓乔的丫头?”
依旧没有。
严三河冷笑。
“看来都知道。”
这就是套话。
刘毅心里很清楚。
这种时候只要听见某个名字有明显反应。
等于自己替对方确认。
所以他一句都不接。
严三河向前一步。
“你以为不说我就没办法?”
刘毅终于开口。
“你要真有办法。”
“前几天就不会问这么多遍。”
空气一下安静。
阿柚都转头看了刘毅一眼。
“你为什么还刺激他?”
刘毅也后悔了半分。
嘴快。
但话已经出去。
严三河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找死。”
刘毅立刻摇头。
“没有。”
“我最不想找的就是死。”
严三河没再废话。
左脚猛地往前一踏。
太快。
至少对刘毅来说太快。
刚才还隔着几步。
下一瞬。
人已经逼近。
“左边!”
阿柚几乎同时喊出声。
刘毅根本看不清完整动作。
只能相信她。
身体往右猛地一侧。
刀锋擦着衣襟过去。
“嗤啦!”
胸前衣服瞬间裂开一道长口子。
刘毅甚至感觉到皮肤一凉。
再下一瞬。
火辣辣的疼才追上来。
划到了。
不深。
但真的划到了。
刘毅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又得赔衣服。
第二个才是:
差点开膛。
严三河显然也没想到他能躲开。
动作只停了极短一瞬。
“你——”
刘毅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一脚踹向旁边那袋破石灰。
不是踹人。
是踹袋。
砰!
麻袋翻倒。
大片白灰炸起来。
昏暗牲口棚里瞬间变成一片灰白。
严三河脸色一变。
立刻闭眼。
可还是慢了一点。
“咳!”
刘毅自己也被呛得够呛。
他早就屏过一口气。
还是吸进去一点。
喉咙像被沙子磨。
眼睛也发涩。
但他不敢停。
“前面两步!”
阿柚喊。
刘毅根据声音往侧面扑。
不是逃向门。
而是一把抓住旧木栏。
猛地往外一扯。
木栏本来就松。
平时防羊还行。
真用力一扯。
“咔!”
一整段横木脱开。
刘毅顺势往严三河方向推。
砰!
木栏砸过去。
严三河虽然眼睛被石灰刺激。
修士的反应却远不是普通人能比。
听见风声。
刀锋横扫。
“啪!”
一根胳膊粗的旧木当场被削断。
刘毅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砍自己身上——
还是别想了。
“右边!”
阿柚又喊。
刘毅立刻低头。
刀锋从头顶过去。
一缕头发飘下来。
刘毅后颈全是冷汗。
差一点。
真就差一点。
严三河彻底怒了。
“你找死!”
“都说了我不想!”
刘毅一边退一边骂。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
严三河眼睛已经睁开一条缝。
眼角发红。
石灰没让他彻底失去视野。
最多拖住片刻。
这就是修士。
刘毅准备的东西能用。
但绝不可能像戏文一样,一把石灰就放倒。
最多争时间。
而刘毅要的就是时间。
他退到牲口棚中段。
严三河追进来。
位置终于到了。
刘毅一脚踢开地上的破木桶。
木桶滚过去。
严三河根本没理。
直接踩碎。
咔嚓!
与此同时。
刘毅抬手抓住墙边垂着的一截草绳。
猛地一扯。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严三河瞬间抬头。
上面什么都没掉。
刘毅:“……”
草绳断了。
阿柚:“……”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刘毅心里骂了一句。
这破地方果然不能百分之百信。
严三河却被他这一下骗得顿了半息。
半息够了。
刘毅转身就往更里面钻。
严三河反应过来。
脸都黑了。
“你耍我?”
刘毅边跑边回:
“绳子太旧!”
这是真话。
严三河差点被气笑。
他一步逼近。
左手忽然抬起。
一股刘毅完全看不见、只能隐约感觉到的力量骤然撞过来。
砰!
刘毅整个人像被人用木板拍中后背。
向前飞出去。
真飞。
不是什么形容。
胸口撞在草垛边缘。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眼前都黑了一瞬。
疼。
哪都疼。
阿柚脸色一下白了。
“刘毅!”
刘毅趴在地上。
第一反应是摸自己胸口。
没塌。
应该没断太多东西。
至少还能喘。
长生果然没给防御。
修士隔空推一下,他就跟破麻袋似的。
严三河一步一步走过来。
眼睛已经能勉强睁开。
脸上、衣服上全是白灰。
模样有些狼狈。
可握刀的手很稳。
“跑啊。”
刘毅撑着地。
真有点起不来。
“缓一下。”
严三河:“……”
“你还真不怕死?”
“怕。”
刘毅咳了两声。
胸口疼得脸都白了。
“所以才跑。”
严三河刀尖指向他。
“那就说。”
刘毅没答。
目光落在严三河身后。
不是看门。
而是看头顶。
刚才那根草绳断了。
但草绳本来不是重点。
重点是——
牲口棚那根已经松动很久的横梁。
原本靠一截旧木撑着。
那块旧木就在严三河脚后。
刚才严三河踩碎木桶时。
碎片撞偏了支撑。
梁——
已经歪了。
阿柚也看见了。
眼睛立刻亮起来。
她对刘毅拼命指上面。
刘毅没抬头。
不能看。
一看严三河也会发现。
他只是慢慢往后挪。
严三河冷声:
“还想拖?”
“有点疼。”
“……”
“真的。”
刘毅咬着牙。
“你刚那一下挺重。”
严三河懒得听。
上前一步。
恰好。
右脚踩到那根已经歪掉的支撑木。
咔。
很轻的一声。
严三河低头。
阿柚猛地喊:
“现在!”
刘毅一脚蹬向旁边草垛。
整个人往侧面滚。
同一瞬。
头顶一声巨响。
轰!
那根松动已久的横梁彻底砸下来。
严三河猛地抬头。
来不及躲。
只能抬起左臂。
灵力爆开。
砰——!
木梁没有直接砸中他脑袋。
却被灵力挡在半空。
严三河膝盖明显一沉。
脸色也变了。
他毕竟只是低阶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