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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九斤把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刘毅手里还拎着刚准备烧水的陶壶。
没动。
床上的梁不二却已经睁开眼。
刚才还因为伤势显得有些发虚的目光,在这一刻一下清醒了不少。
“几个人?”
他问。
韩九斤看他。
“两个。”
“什么样?”
“都三十来岁吧。”
“一个瘦,一个脸上有道疤。”
梁不二脸色变了。
很轻。
但刘毅看见了。
“认识?”
梁不二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下一刻——
“嘶。”
肩上的伤口牵动。
他的动作顿住。
刘毅直接走过去。
不是扶他。
而是把旁边那张小凳子往床边一放。
“先别逞强。”
梁不二咬牙坐稳。
低声道:
“追我的人。”
韩九斤脸上的最后一点侥幸没了。
“真追来了?”
“多半是。”
刘毅则没有马上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梁不二。
再看韩九斤。
最后看向门。
两个。
外乡人。
腰上带家伙。
进村就问最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
这些条件放在一起,已经足够明显。
但刘毅没有立刻把“多半”当成“确定”。
“他们问了谁?”
“村口晒豆子的周婶。”
韩九斤道。
“又问了我三叔。”
“还问了牛棚那边两个孩子。”
刘毅皱眉。
“怎么问的?”
“就问有没有看见陌生人。”
“有没有看见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梁不二闭了闭眼。
这下基本不用猜了。
刘毅问:
“他们进村多久了?”
“刚来。”
“现在在哪?”
“村口。”
韩九斤道。
“我爹正在跟他们说话。”
刘毅想了想。
第一反应不是打。
也不是藏。
而是——
路线。
人在哪。
梁不二藏哪。
那两个人知道多少。
现在离村子最近的出口有几个。
如果必须跑,往哪边跑最安全。
刘毅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些问题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
阿柚蹲在窗边。
也难得没插科打诨。
“刘毅。”
“他们会找到这里吗?”
刘毅在心里回了一句:
不知道。
所以先弄清楚。
他抬头。
“九斤。”
“嗯?”
“那两个人知不知道梁不二掉在你家粪坑?”
韩九斤一愣。
“应该不知道吧。”
“为什么?”
“昨晚去村后的人都是村里人。”
“回来以后我爹还特意说了,别乱传。”
刘毅点头。
这算好消息。
至少目前对方知道的是:
梁不二往杏花村这一带逃了。
可能落地。
不确定具体位置。
更不确定他现在藏在哪一家。
也就是说——
主动权还没完全丢。
“昨晚抬人的时候,村里多少人看见?”
韩九斤想了想。
“挺多。”
刘毅脸色顿时不太好。
“多少算挺多?”
“半个村?”
“……”
很好。
主动权刚回来一半。
又走了。
阿柚在旁边小声:
“那不是很多人都知道?”
刘毅当然知道。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村民未必故意出卖梁不二。
可一个村子几十户人。
老人。
孩子。
妇人。
谁知道那两个修士问话时,会不会有人顺嘴说出来?
更何况昨天青光从天上掉下来,本身就是大热闹。
想完全封消息根本不现实。
刘毅看向梁不二。
“你能走吗?”
梁不二沉默。
这已经是答案。
“如果硬走?”
“最多出村。”
“然后?”
“可能死在路上。”
刘毅点头。
硬走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他又问:
“那两个人知道你伤多重吗?”
梁不二道:
“知道个大概。”
“他们看见我中了一刀。”
“也看见我御剑逃了。”
“所以他们会判断你走不远?”
“会。”
刘毅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
不快。
脑子却转得很快。
藏梁不二的地方。
不能太近。
不能太明显。
最好和刘毅自己没直接关系。
现在梁不二躺在他屋里,本身就是个问题。
因为昨天全村都知道:
那个“天上掉下来的仙人”最后送进了刘毅家。
只要追踪者问得细一点。
很容易问出来。
“得换地方。”
刘毅突然道。
韩九斤点头。
“换哪?”
刘毅看他。
韩九斤也看他。
两个人同时想了几个地方。
韩家?
不行。
韩守田是村正。
外乡人进村,第一个就得和他打交道。
乔家?
更不行。
乔百草是村里的郎中。
一个伤成这样的外乡人,谁都能想到会找郎中。
柴房?
太浅。
牛棚?
人来人往。
山里?
梁不二根本走不动。
刘毅脑子里把杏花村目前知道的地方过了一圈。
突然想到一个位置。
“旧粮窖。”
韩九斤一愣。
“村西那个?”
“嗯。”
杏花村以前有一口公用旧粮窖。
前几年受潮。
后来就不用了。
位置在几间废弃杂屋后面。
平时根本没人去。
更重要的是——
离刘毅这里有一段距离。
“那地方能住人?”
韩九斤皱眉。
“潮。”
“总比现在这里安全。”
刘毅道。
“先把人转过去。”
“铺点干草。”
“拿一床旧被。”
“药和水带上。”
“白天别让人往那边走。”
韩九斤想了一下。
“能行。”
梁不二却道:
“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当然。”
刘毅看他。
“就我、九斤、韩叔。”
“乔青禾那边……”
他顿了一下。
乔青禾已经知道梁不二是修士。
也知道伤得很重。
但不知道他是被人追。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尤其现在追踪者已经进村。
“先别告诉她具体藏哪。”
韩九斤一愣。
“药怎么办?”
“我去拿。”
“就说病人需要。”
“她肯定会问。”
刘毅想起乔青禾那双看人很细的眼睛。
“问就问。”
“她不一定非要知道答案。”
这一点他昨天已经发现。
乔青禾聪明。
但也有分寸。
越是这种时候,反而比什么都问的人更可靠。
梁不二看了刘毅一会儿。
“你为什么这么熟?”
刘毅:“什么?”
“藏人。”
“……”
刘毅脸一黑。
“我只是怕死。”
“这和藏人有什么关系?”
“怕死的人都会先想退路。”
阿柚在旁边点头。
非常赞同。
刘毅继续分配。
“九斤。”
“你现在回去。”
“别一直往这边跑。”
“容易让人起疑。”
“那梁不二怎么转?”
“等。”
“等什么?”
“等那两个人开始挨家问的时候。”
韩九斤没反应过来。
刘毅解释:
“所有人都在注意村口时,反而容易被看见。”
“等他们真进村开始问。”
“大家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
“再从后面走。”
韩九斤听懂了。
“那我爹那边?”
“让韩叔尽量拖。”
“别撒太明显的谎。”
刘毅提醒。
“尤其别说村里完全没见过外人。”
“为什么?”
梁不二已经明白。
“因为昨晚动静太大。”
刘毅点头。
“对。”
“真说什么都没看见,反而假。”
“可以说天上有东西掉过。”
“村里人去看了。”
“但没找到什么。”
“或者只看到一把破东西。”
梁不二脸一黑。
“我的飞剑不是破东西。”
刘毅看他。
“二手的。”
“二手也是飞剑。”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
阿柚已经开始笑。
韩九斤憋得很辛苦。
刘毅继续:
“总之。”
“不能把谎撒满。”
“真假混着说,比全假的更稳。”
梁不二眼神多了点东西。
“你真没做过这种事?”
刘毅看他。
“上辈子开会算吗?”
“什么?”
“没什么。”
刘毅差点说漏嘴。
好在梁不二没听懂。
他也没多解释。
现在最关键的是把人转走。
至于那两个追踪者——
先看他们到底掌握多少。
如果只是追到杏花村附近。
那还有操作空间。
如果他们有修士手段能精准定位……
事情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刘毅突然问:
“他们靠什么追你?”
梁不二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修士有没有什么办法。”
“比如闻气味。”
“看脚印。”
“找血。”
“或者隔很远直接知道你在哪?”
梁不二沉默片刻。
“手段很多。”
刘毅脸色更慎重。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被追踪的东西?”
梁不二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
刘毅立刻捕捉到。
“你的剑?”
“未必。”
梁不二低声道。
“他们最开始能追上我,确实像是有定位手段。”
“但我已经毁掉一部分可能留下的印记。”
“飞剑也检查过。”
“没发现明显问题。”
刘毅皱眉。
没发现。
不代表没有。
尤其梁不二现在受伤。
精神和状态都差。
检查未必完整。
“那把剑在哪?”
“你院后柴棚。”
刘毅脸瞬间一黑。
“为什么放我家?”
梁不二:“……”
“昨晚你们抬回来的。”
“没人敢拿远。”
好有道理。
刘毅竟然无法反驳。
“先别碰。”
他说。
“尤其九斤。”
韩九斤不服。
“我什么时候乱碰了?”
刘毅看他。
“你昨天盯那把剑看了半天。”
“我就看看。”
“看可以。”
“手别欠。”
韩九斤哼一声。
……
村口。
韩守田正在和两个外乡人说话。
一个瘦高。
脸色偏白。
腰间挂着短刀。
另一个矮一些。
右脸从耳根到下颌有一道淡疤。
两人衣服都不算华丽。
但料子明显比杏花村村民好。
尤其靴子。
不是常见布鞋。
鞋边有一圈磨得发白的皮。
走远路的人。
韩守田站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