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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带着村正面对外人时那种客气。
“昨晚确实听见后山有动静。”
“村里几个人还去看了。”
瘦高男人问:
“看见什么?”
“黑灯瞎火的。”
“也没看清。”
韩守田道。
“就看见地上有点坑。”
“还有些草烧黑了。”
疤脸男人盯着他。
“没人?”
韩守田摇头。
“没见。”
这不是完全真话。
但他表情非常自然。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
又当多年村正。
至少比韩九斤那种一撒谎脸就发僵的强得多。
瘦高男人看向村里。
“昨晚有没有陌生人进村?”
“没注意。”
“村里平时外人多吗?”
“不多。”
“最近有没有病人?”
韩守田心里一紧。
面上却没动。
“有啊。”
“谁?”
“村里前几天还死了一个。”
瘦高男人眉头一皱。
韩守田继续:
“结果昨天又活了。”
两个修士同时沉默。
疤脸男人第一次出现明显表情。
“什么叫又活了?”
韩守田叹气。
“烧糊涂了。”
“大家以为死了。”
“棺材都钉了。”
“结果里面开始敲。”
瘦高男人:“……”
疤脸男人:“……”
追人追到一个穷山村。
突然听见这种消息。
哪怕是修士也得消化一下。
韩守田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
“你们要问病人。”
“那他算一个。”
……
刘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手推到了台前。
他正在屋后检查路线。
不能从正门走。
旧粮窖在村西。
从后院翻过矮篱笆。
沿着菜地边过去。
再穿过一条窄沟。
能避开村里主路。
问题是梁不二走不了。
得背。
或者抬。
两个人抬门板最稳。
可动静太大。
背的话——
韩九斤最合适。
体格够。
刘毅现在高热刚好。
别说背修士。
估计背大白鹅都费劲。
想到大白鹅。
刘毅自己都沉默了。
最近为什么什么事都能绕回那只鹅?
“有人来了。”
阿柚突然开口。
刘毅一怔。
“哪?”
“前面路口。”
“几个?”
“一个。”
刘毅立刻走到门缝后。
顺着往外看。
一个村里的半大孩子正往这边跑。
到了门口,压低声音:
“刘毅哥!”
“韩村正让我跟你说。”
“那两个外乡人要挨家问。”
刘毅心里一沉。
果然。
“到哪了?”
“刚进村。”
“先去周家。”
“知道了。”
孩子又要走。
刘毅赶紧道:
“等等。”
“别跟别人说你来找过我。”
孩子一脸茫然。
“为啥?”
刘毅想了想。
“因为我昨天诈尸。”
“最近少往我这跑。”
孩子脸瞬间白了。
转头就跑。
刘毅:“……”
这个理由好像意外地好用。
阿柚在旁边笑。
“你现在拿诈尸吓小孩。”
“特殊时期。”
“你坏。”
“先活下来再讨论道德评价。”
刘毅转身。
“九斤。”
“准备走。”
韩九斤已经把梁不二扶起来。
刚站稳。
梁不二腿就明显一软。
“我自己能……”
“你不能。”
刘毅直接打断。
“别逞。”
韩九斤蹲下。
“上来。”
梁不二看着他的后背。
明显犹豫。
韩九斤:“怎么?”
梁不二低声问:
“你洗干净了吗?”
韩九斤脸都绿了。
“我洗三遍了!”
刘毅没忍住转过身。
肩膀抖了一下。
阿柚已经笑疯。
梁不二最终还是趴上去。
韩九斤站起来。
果然。
背一个成年人也不算太吃力。
“走。”
刘毅带路。
三人从后窗翻出去。
准确说——
刘毅翻。
韩九斤背人绕篱笆。
梁不二现在经不起折腾。
阿柚则直接穿墙。
还特意飘到刘毅前面。
“你们好慢。”
刘毅懒得理她。
一路上非常小心。
只要远处有人。
就先停。
等过去。
杏花村本来就不大。
这种时候要完全不被看见并不容易。
好在那两个外乡人进村以后,大多数人都在远远看热闹。
反而给后面腾出不少空隙。
走到菜地边时。
前方突然传来脚步。
刘毅抬手。
三个人立刻停。
一个妇人挎着篮子从拐角过来。
韩九斤背着梁不二。
根本来不及藏。
双方撞个正着。
妇人愣住。
韩九斤也僵了。
刘毅脑子一转。
“周婶。”
“啊?”
“梁兄吐得厉害。”
“我带他去后面方便。”
妇人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梁不二。
又看了看韩九斤。
“他都吐成这样了还背这么远?”
刘毅非常自然:
“屋里味太大。”
梁不二闭上眼。
韩九斤脸开始发红。
妇人忽然像想到什么。
鼻子动了动。
“也是。”
“昨天那粪坑……”
“周婶慢走。”
刘毅赶紧结束话题。
妇人走远后。
梁不二低声:
“能不能不再提粪坑?”
刘毅:
“能活下来再说。”
继续走。
很快。
三人终于抵达旧粮窖。
位置比刘毅想象中还隐蔽。
外面是一间塌了半边顶的废杂屋。
后面有个低矮地窖入口。
木门已经发霉。
打开以后。
一股潮味扑面而来。
韩九斤皱眉。
“这能住?”
刘毅先拿灯进去看。
地窖不大。
但比想象中干净。
没有积水。
只是墙角潮。
地面铺一层厚草,再架木板。
短期藏人没问题。
“就这。”
几个人迅速收拾。
韩九斤去附近抱干草。
刘毅搬旧木板。
又取水。
梁不二坐在墙边休息。
整个过程中。
阿柚一直飘在入口附近望风。
只有刘毅能看见她。
也只有刘毅能听见她提醒。
“左边有人。”
“等一下。”
“走了。”
“现在没人。”
刘毅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阿柚不能战斗。
不能帮他拔棺材钉。
也不能一巴掌把修士拍死。
可别人看不见她。
有时候——
这反而是非常特殊的优势。
至少望风的时候。
没有谁会注意一个不存在于他们视野里的小女孩。
等一切安顿好。
刘毅蹲在梁不二面前。
“水放这里。”
“药晚上送。”
“今天不要出去。”
梁不二点头。
“你呢?”
“回去。”
“他们可能会问你。”
“我知道。”
“你不怕?”
刘毅很诚实:
“怕。”
梁不二一愣。
刘毅站起来。
“怕也得回。”
“我要是突然从自己家消失。”
“不是更可疑?”
这就是现实。
梁不二可以藏。
他不能。
尤其自己刚刚“诈尸”。
本来就是全村最显眼的人之一。
只要追踪者在村里多问几句。
早晚会问到自己。
刘毅走出粮窖。
把入口重新做旧。
干草盖回去。
木板放乱。
尽量让这里看起来和原来一样。
韩九斤问:
“接下来怎么办?”
刘毅看向村子方向。
“你回家。”
“我回我屋。”
“如果那两个人问,就按不知道说。”
“别演。”
“你越想装得像,越容易不像。”
韩九斤有点紧张。
“那要是他们动手?”
刘毅没立刻回答。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两个低阶修士。
自己——
连感气都没成功。
韩九斤很壮。
但本质还是普通村民。
真打?
没有胜算。
那就更不能打。
先搞清楚对方知道多少。
能骗走最好。
骗不走——
再想下一步。
刘毅看了一眼自己回村的路线。
又看村后。
脑子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继续规划:
如果要跑。
往哪。
带什么。
什么东西必须拿。
梁不二能不能转移。
粮窖还有没有第二出口。
阿柚飘到他面前。
“刘毅。”
“嗯?”
“你是不是又在想跑路?”
刘毅非常平静。
“提前知道路在哪,不代表一定要跑。”
“那叫什么?”
“预案。”
“就是跑路预案。”
“你最近词汇量进步很快。”
两人往村里走。
还没到刘毅家。
前面就看见几个村民站在路边。
所有人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两个陌生男人。
正在一户一户问。
离刘毅的屋子——
已经只剩三家。
韩九斤也看见了。
下意识压低声音:
“这么快?”
刘毅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停住脚步。
盯着那两个人。
一个瘦高。
一个脸上有疤。
腰间都有兵刃。
看起来没有什么仙风道骨。
也没有脚踩飞剑。
甚至和普通赶路人差不了多少。
可刘毅已经知道。
他们是修士。
而自己现在——
连天地间第一缕灵气都还没真正摸到。
那一刻。
刘毅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修仙这件事。
并不只是能飞。
能长生。
能看更大的世界。
它同样意味着——
有些人只要动一动手,
就能把现在的自己轻易杀死。
刘毅的腿没有软。
至少表面没有。
可他脑子里的第一句话已经非常清楚:
不能硬来。
紧接着。
疤脸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
忽然抬头。
目光越过几户院墙。
远远落在刘毅身上。
两个人隔着半条村路。
第一次对视。
疤脸男人眯了眯眼。
然后侧头问旁边的村民:
“那是谁?”
村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哦。”
“那就是前两天死了——”
“昨天又活过来的刘毅。”
疤脸男人脸上的表情,
第一次变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