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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虽被罢了官,他的人,却像蛰伏在暗处的蛇,从未真正死绝。
三月底,北门接连出了几桩怪事。
先是守门的两个老兵,夜里轮值时,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腿。接着,城北一处官仓,莫名其妙走了水,虽扑救及时,却也烧了半仓粟米。再往后,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不堪的流言,说林昭一个女子,凭什么执掌北门,定是攀附了什么权贵,才爬到今日的位置。
林昭听着韩猛一句句禀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把玩着手里那卷温良手抄的《韩非子》。
阿姐,这定是赵瑾残党在背后作祟。韩猛气得声音都沉了,他们不敢明着来,就玩这些下作手段。我这就带人,把那些嚼舌根的全抓起来!
抓了又如何。林昭头也不抬,流言这东西,抓了张三,还有李四。你越急着封口,越显得心虚。
韩猛一噎,攥紧了拳头:那……那便由着他们诋毁阿姐?
林昭抬眼看韩猛。
韩猛。她语气平静,你记住,对付流言,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
用事实,把它砸碎。
林昭没费力气去查那些流言的源头。
她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她上书朝廷,请旨整饬云洛北门的防务,同时,把北门这几个月来查处的治安案件,桩桩件件,白纸黑字,贴在了城门告示栏上。
从杖毙赵彪,到夜擒刺客,再到这几个月抓了多少盗匪、破了多少积案,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末了,她附了一句:林某执北门以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若有人觉得一介女子不配执掌北门,尽可来北门,当面指教。
这一贴,满城哗然。
那些原本还跟着起哄的百姓,想起这几个月来,北门一带确实太平了许多,夜里行路再不用提心吊胆,一个个都闭了嘴。
流言,不攻自破。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赵瑾残党,见软刀子没用,终于急了。
四月初二,夜。
林昭收到一封密信。
信是温良派人送来的,只有八个字:残党欲反,今夜动手。
她看完,把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韩猛。她唤。
阿姐。
今晚,有一场硬仗。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怕吗?
韩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杀气的笑。
阿姐说笑了。他道,我巴不得他们来。
子时刚过,北门外的官道尽头,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一队黑衣人,约莫二三十个,提着刀,借着夜色,朝北门摸了过来。为首那人,正是赵瑾从前的贴身心腹,一个叫赵昌的刀客。
他们今晚,要火烧北门。
林昭早就算准了他们会走这条路。
她让韩猛埋伏在城门两侧的民房里,自己则立在城楼之上,冷眼俯瞰。
黑衣人刚冲到城下,四面八方,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韩猛一马当先,从侧翼杀出,玄铁戟带起一片寒光。
杀——
刀兵相接,喊杀声震天。
林昭没有下去。
她就那么站在城楼上,看着韩猛在人群中冲杀。月光把他的身影,勾勒得愈发英挺,那柄重铁戟,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她的少年将军,真真是一把,锋利的刀。
可刀再利,也会卷刃。
林昭的目光,忽然凝住。
她看见,赵昌不知何时,绕到了韩猛身后,手里,是一柄淬了毒的短刃。
韩猛!她厉声喝道。
韩猛闻声,猛地回身。
那短刃,已贴着他的后颈擦过。
他反手一戟,将赵昌逼退,可紧接着,又有两个黑衣人,不要命地扑了上来,死死缠住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昭动了。
她拔出腰间短匕,足尖一点,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这具身体的武功,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她落地,一个旋身,短匕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将缠住韩猛的一个黑衣人,割喉放倒。
阿姐!韩猛又惊又急,你下来做什么!
闭嘴。林昭与他背靠着背,声音冷静得可怕,并肩作战。
她的背贴着他的背。
她的肩胛骨,硌在他脊柱上,隔着两层衣料,烫得像刚从火上取下来的铁。
她在。
韩猛喉头一热。
身后有人。
身后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