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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什么,只把手中的戟,舞得更疾。
两人背靠着背,一攻一守,在乱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她的短匕从他腋下穿出去,扎进偷袭者的咽喉。他闻到她发间的冷松香,混着血腥气。
那是他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赵昌见势不妙,转身要逃。
林昭眼疾手快,手中短匕脱手飞出,直直钉进了他的小腿。
赵昌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抓活的。林昭冷冷道。
战后,北门恢复了寂静。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衣人的尸体,血水混着晨露,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韩猛靠在城门边,喘着粗气。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林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伤到哪了?
没……韩猛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后颈那道被赵昌短刃擦出的伤口,疼得了一声。
还逞强。林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伤药,替他处理。
韩猛看着她沾了血污的脸,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后怕。
阿姐。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紧,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林昭一怔。
你知不知道,韩猛的声音有些抖,刚才看到你从城楼上跳下来,我心都停了。
我练过武。林昭道,不会有事。
那也不行!韩猛急了,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大了几分,阿姐的命,比什么都金贵。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敢说。怕说了,她就不要他了。怕说了,她就把他推远。怕说了,她看他的眼神,就从傻小子负担。
他宁可当一辈子傻小子,也不愿意被她当成负担。
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得厉害。
林昭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他的手还在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腹在她脉搏上按着,像在确认她还活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抖。是怕。
这个傻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怕她出事。
韩猛。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我不会有事。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他的指缝里。
是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你信我。
韩猛看着她,半晌,重重点头。
她的手在他手里。暖的。活的。脉搏跳着。
他握紧了,又松开一点,怕捏疼她。又握紧。
他低头,忽然把额头,抵在了她的肩上。
他的额头贴着她肩膀最柔软的那块地方,鼻尖蹭到她衣领边缘的皮肤。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铁锈味、血腥味,和他永远洗不掉的皂角味。
阿姐……他闷声唤,声音闷在她衣料里,我有点怕。
他是怕得要死。
从城楼上跳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停了整整两拍。
然后她站稳了。毫发无伤。像从天上落下来的一把刀,落地时还在笑。
他当时就想冲过去把她按在城墙上骂一顿。骂她为什么要跳。骂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怕。
可她站在那里,嘴角带血,眼神比月光还亮。
他骂不出口。
他只能站在那里,心快要跳出来,恨自己不是一堵墙,如果是墙,至少能挡在她前面。
林昭没有推开他。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
他的后脑的碎发扎着她的掌心。她手指插进去,慢慢摩挲。
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重量压在她肩上,像一座终于肯卸甲的山。
别怕。她低声道,阿姐在。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穿过他的头发、他的颅骨,落在他心脏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他想哭。可他不能哭。
阿姐不喜欢他哭。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没关系。他可以不哭。只要她还在。
夜风拂过,带着血腥气,也带着一丝,属于两个人的、无声的安宁。
她想,这个人的命,和她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