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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闹。她坐直身子,收起那副促狭的神色,认真道,说正事。
温良松了口气,面上却还端着。
赵瑾虽倒,其党羽未散。他正色道,此人心腹遍布宫中,林君不可不防。
我知。林昭点头,所以,我打算把北门的防务,再加固一层。另设耳目,安插进他残党的圈子里。
温良眼里掠过一丝赞许:林君早有打算。
只是缺一样东西。林昭看着他,目光灼灼。
什么?
一个能替我总揽此事的谋士。她一字一句,不知温先生,可愿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温良沉默了。
他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这,才是她今日真正的目的。
是……要他站到她身边。
林君。温良缓缓道,温某说过,你与我,不是一路人。
先生,这天下,谁的路,还不一定。林昭接过他的话,我今日不是要先生做我的谋士。我今日,只想请先生——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
陪我看一看,这乱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温良心头剧震。
他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只觉得胸口那团郁结,忽然被她这一句话,轻轻搅散了。
她说,陪她看一看。
陪。
这个字从他耳朵进去,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里,整颗心都炸了。
他想说好。
这个字,太轻,又太重。
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容温某,再想一想。他说,声音很轻。
他怕自己一说,就再也退不回来了。
林昭没有逼他。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忽然倾身,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她凑近的角度,和那天在竹舍一模一样。气息扫过他的耳廓,热得发烫。
温良,我等你。
她说话时,嘴唇离他耳垂不到一寸。他能感觉到她唇形的每一个变化,字收在他耳垂最敏感的那块皮肤上。
她故意的。
温良浑身一震。
她方才说我等你三个字的时候,嘴唇贴着他耳垂那块最敏感的皮肤,字的尾音收在那儿,湿热的,像烙印。
他的脊梁是硬的。脊梁撑着膝盖,他立在原地,一动没动。
林昭本来应该退的。按照她的计划,说完就退,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慢慢消化那三个字的重量。
可她没退。
但她看见了温良的耳朵。
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红到颈侧,像墨汁洇进宣纸,一路烧下去。
她盯着那片红,盯了一息。
她侧过头,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垂。
整个嘴唇,覆盖在他耳垂那块被她说字时烫过的皮肤上,严丝合缝地,贴住了。
温良的呼吸,断了一拍。
她没亲。她只是贴着。贴了一息,两息,三息。
第四息,她的嘴唇,从耳垂,往下移了一点。
移到了他的颈侧。
那一小截皮肤,比耳垂薄。她的嘴唇能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很快,比正常心跳快了一倍。
他没动。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可他没动。
她退开了。
退开的那一瞬,她的嘴唇离开他颈侧,带了一点微凉的气流,拂过那块被她贴过的皮肤。温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等他再回神时,她已经退开,立在厅中,笑得明媚,像是方才那一句耳语,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玩笑。
可那温热的气息,还残留在他耳畔,久久不散。
温良离开林府时,在门口,又遇见了韩猛。
少年抱臂靠在门边的石狮上,像是等了许久。
温先生。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韩小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温良停步。
韩猛直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先生待阿姐,究竟是何意?
这一问,问得极直白,半点弯子都不绕。
温良看着他,没有动怒,只淡淡道:韩小将军以为呢?
韩猛攥紧了拳头。
我不懂你们文人的弯弯绕绕。他说,声音低而沉,我只知道,阿姐信你,很信你。可我……我不信。
阿姐这一路,走得不易。谁若是伤了她,我韩猛,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第一个不答应的时候,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是表态。
少年抬起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锋芒。
不管那个人,是谁。
温良望着他,极轻地笑了。
那笑意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苦涩。
这少年,比他直。比他烈。比他敢。
他喜欢谁,就护着谁,站在她门口,挡住所有他认为危险的人。简单,粗暴,有效。
而他温良,喜欢一个人,却只会坐在竹舍里,把棋子摆了又收,收了又摆。
韩小将军放心。他缓缓道,温某,绝不会伤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那天在竹舍,她凑到他耳边说能懂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他想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连睡梦里都是她的声音、她的冷松香、她嘴角那颗痣。
韩猛愣住了。
他没想到,温良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听出来了。是真心话。而且,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他太熟悉了。
和他自己看着阿姐背影时,一模一样的东西。
两人在晨光里,相对而立。
情敌之间的默契。
那便好。韩猛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句,转身,大步离去。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温良不是敌人。
是另一个,和她一样想走同一条路的人。
温良立在原地,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久久未动。
晨风拂过,带来一丝雨后泥土的气息。
这云洛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