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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的车灯扫过园区大门,拐上主路,看不见了。
实验室的灯没有熄。
赵磊把三份报告锁进铁柜,钥匙贴身放好,转身走到白板前,左边七轮失败的记录一条没擦,第八轮的编号旁边点着那个记号。
他拿起板擦,没有碰左边,只在右边空白处写下第九轮三个字,落了今天的日期。
老周收拾着桌上的茶杯,看了他一眼。
“赵工,数据这么漂亮,明天是不是该买点酒,弟兄们热闹热闹?”
“酒免了,今天不算数。”
赵磊把板擦放回槽里,背对着白板站着。
“六块样板,二十七个测点,暗室里那个数压着底,哪儿不算数?”
“一炉出来的东西,证明的只是这一炉。”
赵磊把粉笔搁在台沿,手指在板面上敲了敲。
“数据不可复现的突破,和失败没有区别,将来有人问一句,换个批次、换个炉子、换个人,还能不能做出来,我答不上来,前面所有的纸都是废纸。”
老周把杯子放下。
“那要怎么才算数?”
“换批次,换炉次,换人。”
赵磊抽出一张白纸,坐下来写方案,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
“同样的参数,五块样板,五条路各走一遍,五条都站住,原理才算站住,一条站住,那叫运气。”
当晚,第九轮的方案钉死了。
粉体启用批次九,保密间分装,六只罐,罐身的铅笔字换了编号。
喷涂分工打破前八轮的惯例,赵磊不动枪,五块样板分给三个操作手,老周一块,小郑两块,夜班的研究员两块。
参数单一字不改,还贴在操作台左边原来的位置。
小郑排在头一个,起弧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工,数值偏了我报不报?”
“报,但我不替你调。”
赵磊站在防护罩外两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
“第九轮考的是人,不是枪,谁的手出的活,记谁的名。”
弧光亮起来,蓝白色,稳在喷嘴前方两厘米。
“功率四十二千瓦。”
“起弧正常,送粉。”
“粒子温度三千一百四十。”
“记,走枪速度?”
“每秒十毫米。”
“保持。”
三十秒一报,报了四十多分钟,第一块走完,测厚仪沿对角线量五个点,零点二三上下。
赵磊凑近看过,在本子上画了个勾,没出声。
第二块换老周,第三块、第四块给夜班的研究员,第五块留给小郑收尾。
五块样板,五个炉次,烧结程序全部重排,谁也不许抄上一炉的曲线。
“炉次都不一样,万一哪一炉烧坏了呢?”
“烧坏了也是数据。”
赵磊把程序单按在操作台上,手掌压平纸角。
“第九轮要的就是这个,五条路都通,路才是真的,一条通了,叫运气。”
喷涂收尾那天,他把五块样板挨个编号,垫上棉纸,逐块送进热循环,负五十五到一百五十度,两百次,一块不落。
等结果的日子,他每天早上七点进实验室,夜里十一点离开,白板上第九轮的编号旁边,日子一天填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