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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硝烟未散。
张晴晴坐在临时腾出的厢房里,手中捧着一碗热粥,却食不知味。院子里,羽林卫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抬走尸体,冲洗血迹。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被晨风稀释了些许,却仍顽固地萦绕在鼻尖。
“喝点吧。”景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包草药,“我让伙房加了点安神的药材。”
他的手臂上缠着新的绷带,是昨夜厮杀时留下的伤口。张晴晴记得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曹文渊临死反扑,袖中弩箭直射她面门,是景耀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箭矢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你的伤……”张晴晴放下碗,声音有些哑。
“皮外伤,无碍。”景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沉静,“倒是你,昨晚吓坏了吧?”
张晴晴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不是没见过血腥场面——穿越之初跟着景耀进山打猎,也曾见过野兽被剥皮去骨的场景。但昨夜那是活生生的人,是刀剑入肉、鲜血喷溅的厮杀,是生死一线的搏命。
更让她心悸的,是那些未解的谜团。
“荆十一醒了吗?”她问。
“半个时辰前醒了一次,又昏过去了。”景耀神色凝重,“军医说,他中的毒很棘手,像是几种毒物混合而成。若非他内功深厚,又及时封住心脉,根本撑不到现在。”
“曹文渊最后喊的‘蚀骨腐心’……”
“我问过羽林卫里懂毒理的老兵,”景耀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小心展开,里面是一枚已经碎裂的黑色药丸,“这是从曹文渊尸身上搜到的。老兵说,这药丸里至少含有乌头、断肠草、雷公藤三种剧毒,还掺杂了些他们认不出的成分。若是完整服下,顷刻间就会五脏溃烂而亡。曹文渊咬碎的只是外层,毒性发作稍缓,但……”
但他还是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七窍流血,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脉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蠕动。那场景,张晴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凉。
“羽林卫的仵作已经查验过尸体,”景耀继续说,“曹文渊的牙齿里藏着毒囊,这是死士常用的手段。但他并非专业的死士——他的手上没有长期握兵器的老茧,虎口处的茧子是近期才磨出来的,倒像是……临时被安排了这个身份。”
张晴晴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曹文渊可能也是棋子?”
“一枚知道太多,所以必须被灭口的棋子。”景耀沉声道,“他背后的‘影主’既要借他的手除掉我们,又不放心他活着落入朝廷手中,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这枚毒囊。昨夜事败,他便知道自己绝无活路,索性自我了断。”
“那‘暗影’呢?荆十一说曹文渊他们不是真正的暗影……”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名身着银甲、披着玄色披风的年轻将领站在门口。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眉目英挺,面容与景耀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冷峻,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七殿下。”景耀起身行礼。
张晴晴也跟着站起来,心中恍然——这便是七皇子赵珩,昨夜率羽林卫及时赶到解围之人。
“不必多礼。”赵珩摆手,目光在张晴晴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张姑娘受惊了。”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军中之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张晴晴福身行礼。
赵珩微微颔首,走进屋内,身后跟着两名亲卫。他径自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景耀,昨夜之事,我需要知道全部来龙去脉。尤其是——”他看向张晴晴,“这位张姑娘,为何会成为刺杀目标?”
景耀正要开口,张晴晴却抢先一步:“殿下,民女可否先问一个问题?”
赵珩挑眉:“说。”
“昨夜袭击我们的,除了曹文渊的人,是否还有另一拨?”张晴晴紧紧盯着赵珩,“羽林卫赶到时,我听到西南方向有短暂的交手声,随后才有人高喊‘羽林卫奉旨办案’。若是只有曹文渊的人,以他们的布置,应当会在羽林卫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撤退或死战,但那时……他们似乎有一瞬间的慌乱。”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张姑娘耳力不错。确实,昨夜还有第三股势力在场。他们埋伏在更外围,意图不明。羽林卫的先锋斥候与他们短暂交手,对方身手极高,见势不对立即撤离,没有留下活口。”
“是敌是友?”景耀问。
“难说。”赵珩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约巴掌大小,正面阴刻着一个篆体的“影”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令牌边缘有新鲜的刮痕,像是昨夜打斗中留下的。
“这是从其中一具尸体上搜到的。”赵珩缓缓道,“与曹文渊手下所用的令牌形制相似,但材质更好,工艺也更精湛。最重要的是——”他用指尖点了点令牌边缘一处极细微的凹痕,“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处暗记,被人刻意磨掉了。”
张晴晴接过令牌仔细端详。她对古代工艺了解有限,但也能看出这令牌的铸造水平极高,绝非民间能仿制。那个“影”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所以,昨夜其实有三方势力?”她梳理着思路,“曹文渊代表的假‘暗影’,埋伏在外的另一批持有真‘暗影’令牌的人,还有殿下的羽林卫。”
“可以这么理解。”赵珩点头,“但问题在于,那批持有真令牌的人,究竟是真正的‘暗影’组织成员,还是另一批冒充者?”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整齐划一,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张晴晴却觉得,这声音反而让屋内的谜团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殿下对‘暗影’了解多少?”景耀忽然问。
赵珩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景耀,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父亲景大将军被诬通敌一案,最初是由谁揭发的?”
景耀身体一僵,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是当时的兵部侍郎,卢文昌。”
“不错。但卢文昌一个文官,是如何拿到边境布防图这等机密的?又是如何得知你父亲与北狄某部族首领私下会面的具体时间地点?”赵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我查了三年,线索都指向一个神秘组织——他们无孔不入,能拿到朝廷大员都拿不到的情报,能完成许多不可能的任务。朝中有人私下称他们为‘天子暗影’,意为陛下手中最隐秘的刀。”
张晴晴倒吸一口凉气:“难道……”
“不,‘暗影’并非朝廷所设。”赵珩转过身,神情严肃,“至少,不是当今天子所设。我多次试探过父皇的口风,他对此组织一无所知。但朝中却有几位重臣,似乎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卢文昌就是其中之一?”景耀眼中燃起火焰。
“他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赵珩走回桌边,手指轻叩桌面,“我怀疑,‘暗影’最初或许真是某位先帝或权臣培养的隐秘力量,但后来失控了。如今的‘暗影’已经分裂——一部分人还遵循最初的信念,另一部分则沦为某些人铲除异己的工具。”
张晴晴忽然想起荆十一昨夜昏迷前的话:“‘他们冒充……暗影之名……真正的暗影……不会伤害……百姓……’”
她将这话复述出来,赵珩和景耀同时变色。
“若是如此,”景耀缓缓道,“荆十一可能就是真正的暗影成员。而他潜伏在曹文渊身边,是为了调查假暗影的阴谋。”
“但他为何要接近晴晴?”赵珩看向张晴晴,目光锐利,“张姑娘,在榆林卫这段时间,荆十一可曾向你透露过什么?或者,交给你什么东西?”
张晴晴努力回想。荆十一在她手下做事这段时间,一直表现得沉默寡言但尽职尽责。他偶尔会问一些关于她过去经历的问题,她只当是寻常闲聊,如今想来,那些问题似乎都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他给过我一把匕首。”张晴晴忽然想起,“说是感谢我给他妹妹治病,从旧货摊上淘来的防身之物。”
“匕首在哪里?”
“在我房里,我这就去取。”
张晴晴匆匆回到暂住的房间,从行囊底部翻出那把匕首。那是一把看似普通的短匕,皮鞘已经磨损,刀柄是乌木所制,没有任何装饰。
她将匕首交给赵珩。赵珩接过,仔细端详片刻,忽然握住刀柄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刀柄居然被拧开了。
中空的刀柄里,赫然藏着一卷极细的绢帛。
赵珩小心取出绢帛,在桌上缓缓展开。绢帛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张晴晴凑过去看,只见开头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