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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被深紫色的夜幕吞噬,榆林卫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按入了寂静与黑暗之中。白日里的喧嚣与暗流,仿佛都被这浓重的夜色暂时掩埋,只余下更鼓单调的敲击和巡逻士兵铠甲摩擦的细响,在空旷的街道上规律地回荡,反而衬得这夜更加死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安全屋内,烛火早已被景耀命人换成了光线更柔和、烟气更少的特制油灯。张晴晴强迫自己坐在桌边,翻阅着风物志,试图用那些枯燥的文字和图画来驱散心头莫名的不安。然而,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耳朵也下意识地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声响。
景耀坐在她对面,面前摊开着一卷北疆的边防舆图,手中握笔,却久久未曾落下。他的眉头微蹙,显然也在凝神思索,或者说,是在等待。陈太医傍晚时又来为张晴晴诊了一次脉,开了安神的药茶,此刻已经去隔壁照看荆十一。屋内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景耀,”张晴晴终于忍不住,放下书,低声道,“我总觉得……今晚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景耀抬起眼,看向她,眼中并无意外,只有深沉的安抚:“郑将军已加强了所有要害之处的守备,我们这里更是重中之重。曹文渊若有异动,必先惊动外围哨卡。放心。”
话虽如此,他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将本就只留了一丝缝隙的窗户关得更严实了些,只留下上方一个不易察觉的透气孔。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同样的警惕。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爬行。戌时三刻,更鼓声再次响起,穿透寂静的夜。
就在这更鼓余音将散未散之际——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猛地从城西方向炸开!紧接着,是更加清晰密集的爆炸声和喊杀声!火光几乎在瞬间就映红了西边的天空,浓烟滚滚升起!
“是火药库的方向?!”张晴晴惊得站起。
几乎同时,安全屋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郑彪的亲兵队长浑身带着烟尘和血气冲了进来,急声道:“景大人!张姑娘!曹文渊的人动手了!他们分兵两路,一路在西城军械库和几处明哨制造爆炸和混乱,另一路约三十人,由曹文渊亲自带领,直扑将军私宅正门!他们手持‘搜查令’和兵器,与守卫发生冲突,已经杀进来了!”
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决绝!
“郑将军呢?”景耀疾声问。
“将军已带亲卫队赶往正门阻截!他命末将誓死保护两位安全,并请景大人速带张姑娘从地下密道转移至二号备用点!”亲兵队长语速飞快。
“不行!”张晴晴断然拒绝,“荆姑娘还昏迷不醒,陈太医也在,我们不能丢下他们!而且,曹文渊的目标是我,我若走了,他必会迁怒于留在这里的所有人!”
“晴晴说得对。”景耀瞬间冷静下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此刻转移,反而可能暴露密道,或在途中被截杀。这里防卫森严,我们据守待援,未必不能支撑到郑将军击退来敌,或者羽林卫赶到!”
他转向亲兵队长:“传令,所有人依托屋舍院落,占据有利位置,死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后退半步!将陈太医和荆姑娘移至内室最深处,加派双倍人手保护!弩手全部上墙,连弩备好,一旦有敌强行闯入,格杀勿论!”
“是!”亲兵队长见景耀如此果断,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命令迅速传达。原本寂静的安全屋小院瞬间活了过来,却又带着一种肃杀的秩序。墙头、屋顶、门窗后,一个个黑影无声地就位,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空气中弥漫开铁与火的冰冷气息。
景耀拉着张晴晴退入屋内最坚固的厅堂,这里已被临时加固,门窗内侧钉上了厚厚的木板,只留观察和射击孔。几名最精锐的护卫持弩守在四周。陈太医和依旧昏迷的荆十一已被妥善安置在内室,由四名悍卒守护。
外面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越来越近,显然曹文渊的人正突破一层层防线,向核心区域逼近。火光映红了小院的墙壁,晃动的光影中,可见人影憧憧,激烈搏杀。
“他们人不少,而且……似乎有内应。”一名从前面退下来包扎伤口的护卫喘着气禀报,“对宅内的布局很熟悉,专挑薄弱处突进。曹文渊身边那个杨钊,武功极高,我们折了好几个兄弟在他手上。”
内应?张晴晴心中一寒。郑彪治军严明,竟然还是被曹文渊渗透了?
“不要慌!守住各自位置!”景耀声音沉稳,如同定海神针,“羽林卫前锋就在三十里外,看到城中火起信号,必会来援!坚持住!”
他的话鼓舞了士气。护卫们咬紧牙关,依托工事,用弓弩和连弩进行着顽强的阻击。冲入院落的黑衣侍卫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后续者依然悍不畏死地涌上,双方在狭窄的庭院、廊道间展开了血腥的拉锯战。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且都是精锐。防线被一点点压缩。终于,伴随着一声巨响,前厅的大门被撞开!十余名黑衣侍卫在杨钊的带领下,如同嗜血的狼群般冲了进来!
“保护景大人和张姑娘!”护卫们怒吼着迎上,刀光剑影瞬间绞杀在一起,鲜血飞溅。
景耀将张晴晴护在身后,手持长剑,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战局。他没有贸然加入混战,而是冷静地观察着,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杨钊武功确实高强,手中一柄细剑如同毒蛇,刁钻狠辣,接连刺倒两名护卫,直逼景耀和张晴晴所在的方位。
“景耀!交出张晴晴和连弩,饶你不死!”曹文渊的声音从混乱的人群后传来,他本人并未亲自上前搏杀,而是站在门口阴影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景耀根本不理会,长剑一振,迎向杨钊。他虽然更擅文事,但自幼习武,剑术扎实,更有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冷静与敏锐。两人剑光交错,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张晴晴被两名护卫紧紧护着,退到墙角。她心跳如鼓,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又担忧地望向景耀。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曹文渊并没有关注战局,而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手中那个东西——在跳动的火光下,那东西泛着一种诡异的、非金非玉的暗沉光泽,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碎片。
是那块“人合符”残片!张晴晴心中警铃大作!曹文渊拿出这个做什么?
就在她念头闪过的瞬间,曹文渊似乎完成了某种准备。他猛地将那残片举起,对准了张晴晴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狂热、期待和狠毒的诡异笑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什么古怪的咒语或口诀。
紧接着,令所有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黑色的残片,在曹文渊手中,竟然开始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与当日在黑山天坑石壁上“人合符”孔洞相似的光芒!而且,那光芒似乎与张晴晴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张晴晴感到胸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灼痛!不是皮肉的痛,而是仿佛有什么深藏在血脉深处的东西被强行引动、撕扯!
“呃啊!”她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晴晴!”景耀大惊,分神之下,被杨钊一剑划破肩头,鲜血淋漓。但他顾不得伤势,急欲回身查看张晴晴情况。
“哈哈哈!果然!果然有效!”曹文渊狂笑起来,眼神更加癫狂,“韩家的血脉!这残片果然能引动她的血脉异象!真是天助我也!有了这个,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他似乎想利用这残片对张晴晴血脉的牵引或压制,来达成某种目的,或许是控制,或许是……直接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张晴晴感到那股灼痛和牵引力越来越强,仿佛心脏都要被扯出胸腔,意识也开始模糊。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死死瞪着曹文渊手中那发光颤动的残片。
不能……不能被他控制!我是张晴晴!我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她拼命抵抗着那股源自血脉的诡异牵引,脑海中闪过秘库中“心镜”试炼时坚守自我的情景,闪过景耀温暖坚定的眼神,闪过所有为她牺牲的人的面容……一股不屈的意志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而与此同时,她贴身藏着的、荆十一给她的那块刻着“惊”字的金属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发烫。
曹文渊手中的残片光芒忽明忽暗,似乎变得不稳定起来。他脸上露出惊愕和恼怒:“怎么可能?这残片明明……”
就在这诡异的对峙与混乱中,异变再生!
内室方向,原本昏迷不醒的荆十一,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坐了起来!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总是冷冽如寒潭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曹文渊手中的残片,以及痛苦挣扎的张晴晴。
“以邪引正,自取灭亡!”荆十一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手,将一直挂在颈间、从不离身的那个“惊”字金属片扯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曹文渊手中的残片掷去!
金属片划出一道微弱的流光,精准地撞在了那发光颤抖的残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