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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氏通敌案始末考据……”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景耀已经一步上前,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那些字迹。绢帛上详细记录了当年景家被诬陷的全过程——哪些证据是伪造的,哪些证人被收买,卢文昌与哪些人有暗中往来,甚至还有几处关键证据目前可能藏匿的地点。
最后一行字写道:“真相藏于卢府西厢书房第三排书架,《春秋繁露》夹层。暗影癸组,荆十一敬上。”
“癸组……”赵珩喃喃道,“这是暗影内部的分组代号。天干排序,癸为最末,通常负责潜伏与情报传递。”
景耀死死盯着那份绢帛,眼眶泛红。三年了,他苦苦追寻的真相,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父亲蒙冤,家族流放,他隐姓埋名躲在山村,白天打猎,夜晚苦读,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翻案雪耻。
而这份证据,足以撼动整个棋局。
“荆十一为何要冒死收集这些?”张晴晴轻声问,“他既然是真暗影的人,为何不直接将证据交给朝廷?”
“因为朝中有人不想让这案子翻过来。”赵珩冷笑,“卢文昌如今已经升任兵部尚书,他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卢党。这份证据一旦公开,牵扯的绝不止卢文昌一人。荆十一将证据交给景耀,是知道景耀有必须翻案的决心,也有能力利用好它。”
他看向景耀:“你打算怎么做?”
景耀深吸一口气,将绢帛小心卷起收好:“按计划,秋闱在即,我会先参加乡试。取得功名后,再借机入京,伺机而动。”
“明智。”赵珩点头,“不过经此一夜,你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卢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需要争取时间。”张晴晴忽然开口,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殿下,羽林卫这次来榆林卫,除了剿匪,应该还有别的任务吧?”
赵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不错。榆林卫地处边关要冲,近年来走私猖獗,军中亦有腐败。父皇命我暗中查访,整肃军纪。”
“那正好。”张晴晴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图,“昨夜之事,可以换个说法——曹文渊不是刺杀钦差,而是走私团伙的头目,被羽林卫剿灭。至于他背后的卢党,暂时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而我和景耀,”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只是恰巧路过的普通百姓,不幸被卷入,幸得羽林卫相救。如此一来,卢党就算怀疑,也不敢明目张胆再下手。”
景耀皱眉:“但这样你就白受这番惊吓了。”
“不,我们没有白受。”张晴晴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力量,“至少我们知道敌人是谁,知道真正的朋友在哪里,还拿到了翻案的关键证据。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给你时间考取功名,给我时间把生意做大,给殿下时间整顿边关。”
她看向窗外,晨光已经洒满庭院,昨夜的血腥已被清洗干净,只留下潮湿的水痕。
“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她说,“再一起,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赵珩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景耀,你找的这位姑娘,很不一般。”
景耀看向张晴晴,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感激、心疼、骄傲,还有深深的情意。他朝她伸出手,张晴晴握住,两人的手紧紧交缠。
“殿下,”景耀转向赵珩,“还有一事。关于晴晴的身世……”
赵珩摆手:“此事我已知晓。张姑娘献上的制盐之法、农具改良图样,我已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父皇看过之后,龙颜大悦。若此法能在全国推行,可解边疆军屯缺盐之苦,亦可惠及万千百姓。”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令,递给张晴晴:“这是父皇钦赐的‘义商令’,持此令者,在各地行商可受官府庇护,见县令不跪,遇急事可直报州府。张姑娘,这是你应得的。”
张晴晴接过金令,入手沉甸甸的。令牌正面刻着“义商”二字,背面则是“忠君利民”四字。
“民女定不负陛下厚望。”她郑重行礼。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殿下,荆十一又醒了,军医说情况暂时稳定,但他坚持要见张姑娘。”
三人对视一眼,立即起身。
临时辟出的医帐里,荆十一脸色苍白地躺在木板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见张晴晴进来,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东家……对不住,瞒了你这么久。”
“别说这些。”张晴晴在床边坐下,“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继续给我当掌柜。”
荆十一摇摇头,从枕下摸出一枚玉佩,递给张晴晴:“这个……交给景公子。”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麒麟踏云的图案,玉质温润,一看便非凡品。景耀接过玉佩,手指摩挲着背面,忽然一顿——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景”字,是他父亲景大将军的私印纹样。
“这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景耀声音发颤。
“三年前……景家被抄前夜,”荆十一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大将军预感不妙……将玉佩交给暗影首领……说若景家有后……以此相认……后来暗影分裂……玉佩流落……我奉命寻回……”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军医在一旁低声提醒:“殿下,他需要休息。”
“最后一句……”荆十一抓住张晴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亮,“影主……要见你们……府城……千金阁……三日后……午时……”
话音未落,他又昏了过去。
军医连忙上前查看,片刻后松口气:“只是力竭,性命暂时无碍。”
张晴晴缓缓站起身,看向手中的玉佩,又看向景耀,最后看向赵珩。
千金阁,那是府城最有名的酒楼,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影主要在那里见他们,是示好,还是另一个陷阱?
而三日后,正是乡试报名的最后期限。
“我去。”景耀沉声道。
“我陪你。”张晴晴毫不犹豫。
赵珩沉吟片刻:“我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但记住,暗影之事,牵扯甚广,务必谨慎。”
三人走出医帐,阳光正好。
院子里,羽林卫的士兵们已经收拾妥当,开始日常操练。远处的榆林卫城墙上,守军换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一切似乎恢复了秩序,但张晴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她握紧手中的金令,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却也给她带来某种踏实感。
知识就是生产力,这句话没错。但在这个时代,生产力需要权力的庇护,而权力……也需要生产力的支撑。
她看向身边的景耀,他正望着远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这个男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依然心怀天下。而她,一个误入此间的现代灵魂,竟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选择。
“走吧,”她轻声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景耀转头看她,眼中映着她的身影。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嗯,”他说,“一起。”
远处,号角声起,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而三日后府城之约,将揭开怎样的序幕?那位神秘的影主,究竟是敌是友?卢党在榆林卫的势力被拔除,又会如何反扑?
张晴晴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知识、勇气、伙伴,还有这个紧握着她的手的人——这些,就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