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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正月十五·节节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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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家乐在底下直拦,“大过节的,念什么账。”

“就得大过节念。”王满仓把账本往桌上一放,“账不怕念,喜事不怕说。都坐好了。”

孩子们被大人按在凳子上,念安还想跑,被念宁一把拽住了衣角。这小丫头,如今比她哥沉得住气。

“今儿十五,月圆。”王满仓戴上老花镜,把账本翻开,“我这个本子上,记了半年的账。今儿当院,我念念。”

“头一笔。”他清了清嗓子,“七月里,家乐转了正职,六十六块。”

“六十六!”孙嫂子带头鼓掌,“咱院的头一份!”

“第二笔,十月十八,通车。咱院的章程上了车,家乐的名字上了报。”

“上报那回报纸我还留着呢!”二狗喊,“代销点拿它糊……不是,拿它供着呢!”

满院哄笑。

“第三笔,东子,评了先进,又当了爹。”

东子嘿嘿直乐,玉芹在屋门口抱着初一,冲他努努嘴:“听见了?你也上账了。”

“第四笔,小武,定了亲。田家的闺女,五一前后进门。”

小武的脸腾地红了,全院“噢”地一声起哄,他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元宵碗里。

田小苗坐在苏芳边上,头埋得比他还低,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孙嫂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五一前后,咱院又有一场喜酒!”

“账上得先预记一笔。”王满仓真拿笔在本子上添了添,“省得到时候抓瞎。”

“第五笔,”王满仓的声音缓下来,“我跟你们妈,坐了一回龙脉线,上东北,看了闺女。”

刘桂英在边上点头:“去了一个礼拜。佳悦那丫头,壮实着呢。”

“第六笔,玉芹母女平安,大年初一,初一落地,六斤八两。”

“响盆那嗓子,”孙嫂子接茬,“半条胡同都听见了!”

“第七笔,念安念宁,会跑了,会喊爷了。”王满仓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俩娃一眼,“昨儿念宁还喊我,爷,爷,要灯。”

“爷!”念宁立刻配合,脆生生喊了一嗓子,“要灯!”

全院笑倒一片。

刘桂英听得直抹眼角:“满仓,你这账本,比皇历还全。”

“皇历管天时。”王满仓说,“我这本,管人事。”

王满仓念完了,把账本合上,手指头在封皮上摩挲了半天。

“半年前记这头一笔的时候,”他说,“家乐跟我说,爸,这叫芝麻开花。我说,芝麻开花,后头那句,先别写。等啥时候这院里的喜事连成串了,再写。”

他重新翻开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提笔,蘸墨,一笔一画,写了三个字。

“节节高。”

“好!”陈卫国头一个鼓掌,“写得好!”

全院跟着鼓掌。灯笼底下,掌声一阵一阵的。念安念宁不懂,也跟着拍,小手拍得通红。状元被掌声惊得飞上了墙头,蹲在灯笼影里,歪着脑袋看。

元宵吃罢,娃们提着兔子灯满院跑。四个娃,念安举着灯领头,念宁拽着哥哥的衣角跟着,春生在春妮怀里直蹦,初一在玉芹怀里睡着,小脸红扑扑的。远处,火车拉了一声汽笛,长长的,从城东边传过来,惊起一片鸽子哨。

家乐站在当院,抬头看那串灯笼。红的光,落在雪上,落在青砖上,落在每一个人的笑脸上。

陈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也抬头看灯。

“家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跟你透个风。开春,部里要把你们那套章程,在全路推广。”

家乐一愣。

“到时候,得让你去各段讲。”陈卫国转过头,笑眯眯地看他,“你这个组长,怕是要当先生了。”

家乐望着满院的灯,笑了笑。

“当先生不敢。”他说,“就是把老周头的讲究、孙师傅的绳结、全院老小凑出来的这些章程,念叨给更多人听听。”

陈卫国看着他,看了半晌,重重点了点头,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远处,火车又拉了一声汽笛。绳上的灯笼轻轻晃,红光落在雪上,落在四个娃的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