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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泪。
太医跪在榻前,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此毒出自草原,是……是北边蛮族用来涂抹箭头的剧毒。中毒者,三日之内血枯而亡,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沈清辞心口。
他坐在榻边,死死攥着陆烬的手。那只手冰凉,指甲泛着青紫,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出来。
无药可解?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我让你无药可解?
太医伏在地上,汗如雨下:臣……臣无能——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吐出一个字。
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沈清辞指尖的寒意。他抬起手,用袖子一点点擦去陆烬嘴角残留的黑血,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陆烬躺在那里,胸口起伏微弱,脸白得像纸,嘴唇乌青。
那支淬毒的弩箭已经被拔出来了,伤口处敷了厚厚的药,但黑红色的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把雪白的纱布一层层浸透。
——他替自己挡下了那一箭。
如果不是他扑过来,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他沈清辞。
沈清辞的眼眶一热,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陆烬冰凉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抖。
你个混账……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你明明说好不走的……你明明答应过我……
你说要在府里种两株金桂,一株甜的,一株给我……
你起来种啊。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谁在替他数着时辰。
……
大人。
孟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眼圈通红。
李德全的尸体,已经搜过了。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
孟先生双手捧上一只巴掌大的黑瓷瓶,声音发涩:这是从他贴身的暗袋里搜出来的。里面……里面是解药。
沈清辞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夺过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极淡的、带着苦涩的药香飘了出来。
只有半瓶。孟先生低声道,老奴说,李德全这人惜命得很,身上常年备着解药,防的就是自己人反水。这半瓶……应该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沈清辞握着瓷瓶,指节捏得发白。
半瓶。
够一个人用。
而现在,这半瓶要救的,是他这辈子唯一不肯松手的人。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到榻边,扶起陆烬,将药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药汁顺着陆烬干裂的唇角流下来,沈清辞就用指尖一点点抹回去,一遍一遍,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虔诚的事。
咽下去。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陆烬,你听好了——
这药是我给你的。
我不准你吐出来。
我不准你死。
药喂完了。
沈清辞放下瓷瓶,握住陆烬的手,一动不动地守在榻边。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陆烬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青紫,毒性没有退,也没有再恶化——像是卡在了生死之间,谁也不知道,他会往哪边倒。
沈清辞就这样守着。
不眠,不食,不离。
孟先生劝了三次,他只摇头。
第四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
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榻上,落在陆烬苍白的脸上。
沈清辞守了整整一夜,眼睛红得滴血,却还是死死攥着陆烬的手,不肯松开哪怕一瞬。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陆烬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陆烬。
你知不知道,我从前最怕的,不是死。
是孤身一人。
我在户部那间小屋里住了好几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点灯,一个人看窗外的月亮。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查完账,写完折子,老死在那间屋子里。
然后你回来了。
你在城门口,浑身是血,握着银枪,站在风雪里看着我。
你说,你回来了。
沈清辞的声音哽住了。
他握紧陆烬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节,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陆烬,我这个人,向来算得清账,看得破局。
可只有你这一笔账,我算不清。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是陆将军,不再是我查案的助力,不再是我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我只知道——
要是你没了,我守着这满城的雪,给谁看?
泪水砸在陆烬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沈清辞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肩膀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他握着的那只手,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清辞猛地抬头。
榻上的人,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总是冷硬如铁的眼睛,此刻涣散、疲惫,却固执地、一点一点地聚焦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