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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沈清辞的眼泪地一下涌了出来。
你醒了……他几乎是扑过去,双手捧住陆烬的脸,哽咽得语无伦次,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一天一夜——
陆烬看着他,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拢。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很轻、很轻地,覆在沈清辞捧着他脸的手背上。
你……哭了?
没有。沈清辞别开脸,胡乱抹了一把眼睛,风大,迷了眼。
陆烬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狼狈的模样,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那笑很虚弱,却温柔得要命。
你说的话……他声音微弱,却一字一句,固执地说完,我都听见了。
沈清辞整个人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陆烬那双虽然疲惫、却清醒得过分明的眼睛,耳根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喂药的时候。陆烬看着他,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你喂一口,说一句。不准死起来种桂树……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
你没了,我守着满城的雪,给谁看
沈清辞的脸彻底红透了,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陆烬被他捂着嘴,眼睛却弯了起来,那笑意从眼底一路漫到眉梢,像是这一身的伤、这一路的血,都在这一刻值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握住沈清辞捂着他嘴的手腕,一点点拉开,却没松开。
然后他看着沈清辞,很认真,很慢地说:
清辞。
我没食言。
今年的雪,我陪你看完了。
明年的桂花,我陪你看。
往后每一场雪,每一场花——
我都在。
沈清辞的眼泪再一次落下来。
他没有再躲,也没有再嘴硬。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陆烬的额头,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他声音哽咽,却笑着,我记住了。
你若敢再食言——
我就把这京城翻过来,把你从地底下挖出来,亲自种桂树。
陆烬低低地笑了,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却还是固执地握着他的手,不肯松。
……好。
……
三日后。
陆烬的毒,退了。
太医说是个奇迹——那半瓶解药刚够吊住一口气,剩下的,全靠他自己硬撑。
陆将军求生意志极强。太医感慨,臣行医三十年,从没见过中寒鸦泪还能活下来的。
沈清辞站在一旁,听着这话,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陆烬为什么撑得下来。
——因为那人答应过他,要陪他看雪。
……
但平静,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日清晨,沈清辞正在府中整理那两本从梅庄带回的名册,孟先生匆匆闯了进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大人。
他双手捧上一份急报,声音发紧。
北境,八百里加急。
沈清辞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急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北境军府副将韩厉,失踪七日。
其最后出现之地,为草原边境的黑水河畔。
随行亲兵十八人,无一人生还。
现场只留下一物——
一枚,梅花令。
沈清辞握着信纸的手指,缓缓收紧。
窗外,又下雪了。
今年的第二场雪,比第一场更大,更急,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要把整座京城都埋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
他抬起头,望向院中那棵落满雪的枯树。
李德全临死前那句癫狂的嘶吼,忽然又在他耳边炸开——
梅花令主,从来不止老奴一个!
北境的雪,草原的风……您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沉静的、冷而锋利的火。
他转身,大步朝内院走去。
陆烬还在养伤,不能起身。
但这一次——
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挡在前面了。
备马。
他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孟先生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去北境。
我去把他带回来。
风雪漫天,吞没了他的背影。
而千里之外的草原上,那枚染血的梅花令,正静静躺在黑水河畔的冻土里,等着他们去赴一场,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