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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半个时辰,他提枪破宫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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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在身后合拢。

沈清辞跟着李德全,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雪还在下,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落在李德全那件灰鼠皮大氅的肩头。他走得不快,手上那卷空白的圣旨被他随意卷在袖中,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一声一声地回响,像是在替谁数着最后的时辰。

宫道两侧,往日这个时辰该有的灯火和宫人,全都不见了。

整条路,静得只剩风雪声。

沈清辞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李德全腰间——那枚梅花形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雪光下泛着一层冰冷而诡异的光。

李公公。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里显得很淡,这雪,下得真大。

李德全头也不回,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笑:是啊,今年第一场雪。老奴在宫里三十年,年年都盼着这场雪。雪一落,京城就干净了。

干净?

脏东西都埋了,自然就干净了。李德全笑眯眯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沈大人说是不是?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掩去眸底那抹冷意。

拐过一道宫墙,前方出现一座偏僻的殿宇——内侍省后堂,慎刑司。平日里是用来审讯犯错宫人的地方,阴冷、偏僻,深夜绝无人至。

殿门虚掩着。

李德全推开殿门,侧身让开,笑得依旧和蔼:沈大人,请吧。陛下就在里头等您。

沈清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起眼,看向李德全,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李公公,这殿里没有陛下,对吧。

李德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然后,他缓缓直起腰。

那副弓了三十年的背,突然就挺直了。那双总是眯着的、慈祥的眼睛,一点点睁开,露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沈大人。李德全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尖细谄媚的太监腔,而是一种低沉、阴冷、像毒蛇爬过枯叶般的嘶哑,你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跟着老奴走这一遭?

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沈清辞平静地望着他,确认你,是不是。

殿内的火把,在这一瞬间全部点亮。

数十名黑衣杀手从梁上、从屏风后、从殿柱的阴影里涌出,人人执刀,将殿门堵得水泄不通。

李德全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那枚梅花玉佩,捏在指间,举到沈清辞面前。

风字营认的是梅花令,不是齐王令。他阴恻恻地笑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齐王那个蠢货,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主子。他哪里知道,他手底下那三百七十二条钉子,只听老奴的。

沈清辞站在包围圈中央,面上没有一丝惧色。

所以齐王败露之后,你杀他灭口。他缓缓道,不是怕他供出风字营——是怕他供出你。天牢里那个刘德海,手腕上的湿疹涂的是紫云膏,那是你每月派人去同仁堂买的。你让他勒死齐王,再让屋脊上的弩手杀他灭口。

昨夜户部我抽屉里那份手稿,是你派人用蝉蜕手偷的。陆府那枝桂花的花瓣,也是你的人取走的。

今日金殿之上弹劾我和陆烬的两个言官——王岷、陈樾,不是齐王的人。他们的名字,在风字营名册的一栏里。他们是你的笔。

沈清辞每说一句,李德全的脸色就沉一分。

说到最后,他抬起眼,直视着李德全那双阴鸷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你骗我入宫,杀了我,再等陆烬闯宫。他一闯,就是抗旨谋反,你正好一并拿了。届时朝堂上你的笔杆子一挥,京城就姓了李——李公公,这就是你三十年的局,对不对?

李德全怔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阴森、得意、癫狂。

好!好一个沈清辞!老奴果然没看错你!他鼓着掌,眼中满是赞赏与杀意交织的疯狂,你什么都猜到了。可你猜到了又如何?

他猛地收敛笑容,面色狰狞:

你以为,你今日还能走出这座殿吗?!

数十名黑衣杀手同时扑上,刀光如雪,杀气冲天。

沈清辞没有退。

他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里面那件贴身的软甲——犀牛皮缀着精钢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陆烬给他穿上的。

第一刀砍在他肩上,被软甲生生弹开,震得那杀手虎口崩裂。第二刀划向他肋下,软甲再度挡住,只在里衣上留下一道白痕。

但软甲护不住所有地方。

第三刀从侧后方袭来,狠狠划破了他的左臂,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

沈清辞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背抵在冰冷的殿柱上。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没有喊,没有怕。

他只是仰起头,望向殿门外那片被火光映亮的风雪,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数着时间。

——半个时辰。

——陆烬,我等你。

……

宫门外。

风雪漫天。

陆烬单膝跪在雪地里已经很久了。银枪拄在地上,左肩的箭伤早已将玄色衣甲染透,血一滴一滴砸进雪中,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亲兵跪在他身侧,声音发颤:将军……半个时辰……到了。

陆烬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

他站起身。

肩上的箭伤因为动作猛地撕裂,鲜血顺着甲缝汩汩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淌到指尖,又砸进雪里。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缓缓抬起了那杆染血的银枪。

枪尖,直指宫门。

开门。

守门的禁军统领是李德全的心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陆将军,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数三声。陆烬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禁军统领额角渗出冷汗,咬牙一挥手: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

陆烬没有躲。

他一步踏出,银枪骤然爆发出一片雪亮的枪影。枪出如龙,寒光过处,箭矢尽数被绞得粉碎。

下一瞬,他的身影如一头暴起的黑豹,撞进了禁军阵中。

铛——!

银枪横扫,三名禁军连人带甲被砸得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口吐鲜血。

陆烬一枪挑穿了禁军统领的咽喉,血溅在宫门朱红的漆面上,触目惊心。

他一脚踹在厚重的宫门上。

轰——!

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宫门,竟被他生生踹开了一道缝隙。银枪插入门缝,肌肉暴起,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他胸腔里炸开——

宫门,被他徒手撕开!

拦住他!残余的禁军蜂拥而上。

陆烬的银枪已经杀红了眼。

枪枪见血,招招致命。他从宫门一路杀进甬道,血水混着雪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一步。

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银枪所向,尸横遍地。

他只有一个念头——

清辞在里面。

他要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