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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银两千,入宁府祭田修缮,这一行若交给老太太,东府总要给个说法。”探春将抄页移到灯前,目光落在那几个暗号上。
“东府补一张收条,再说银子原是公中周转,眼前这页便只能证明银子去过宁府。”黛玉把副页收入琴匣,语声仍轻。
紫鹃掩好窗纱,回身问道:“平姑娘冒险送来,总不能白白搁着,姑娘还缺什么?”
“缺本金从何处取出,何日兑成银票,又由谁定下利息,更缺收回之后去了哪里。”黛玉拢起案上的旧票,按日期分作数叠。
探春听到利息二字,将手里的茶盏放回小几道:“倘若他们承认挪用,便是侵占林家财物,倘若改称借用,须有借期与利钱,这便是你要留给他们的路?”
“凤姐姐如今要防琏二爷,也要防太太把罪名推给她,她若想将这五笔银子说成公中借款,便得拿出一套能见人的旧账。”黛玉抬手示意紫鹃取纸。
“可她也会改日期,换名目,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探春接过纸页,逐项看了下去。
“兑票日期在恒泰,商户收讫日期在外头,她能改府中的纸,却改不了几家铺子的旧底。”黛玉蘸了墨,只在纸上写下利息结算四字。
紫鹃看懂几分,仍问道:“若她不肯补呢?”
“那便是林银无契而出,连借字也无从说起。”黛玉将笔交给她道:“你去请凤姐姐,只说我愿把五笔银子当作公中暂借,不追问副页从何而来,只求她替我结清利息。”
探春看向已经封好的请帖道:“这句话传出去,府里只怕都当你退了。”
“叫他们先这样想罢。”黛玉把恒泰票号的日期遮在旧册下道:“人若只顾着逃眼前的罪,手里藏着的真话,反倒肯拿出来救命。”
王熙凤来得比预想更快,进门先打量案上几张空纸,随后拣了临窗的椅子坐下道:“林妹妹今日这样客气,倒叫我不敢喝这杯茶了。”
“凤姐姐管着阖府用度,我若连一杯茶也舍不得,岂不更叫人说我只认银子?”黛玉命紫鹃奉茶,自己没有提那张副页。
“外头那五千两,我已叫恒泰封住一千,宁府的两千也会讨回收条,妹妹若急着要,我便拿私房先补。”凤姐拨开杯盖,却没有饮茶。
“我今日请姐姐来,正为说这五笔旧银。”黛玉将空白利息表推过去道:“既然府里一时周转不开,我愿认作借给公中,只请写明本金,借期,利钱与经手之人。”
凤姐的手指绕过杯沿,落在那张纸边道:“妹妹从哪里听见五笔,我知道的只有眼前这五千两。”
“姐姐若只认这一笔,我便将恒泰兑票交给老太太,请她问问从前几笔为何没有借契。”黛玉没有翻出凭据,只将纸页又推近些。
“你既愿认作借用,何必还要惊动老太太?”凤姐抬眼望来道:“从前那些银钱皆花在府中,宫里节礼,宗祠祭田,哪一样与你没有亲眷情分?”
“情分若能抵利息,林家的票号也不必开门了。”黛玉掩唇轻咳,话音稍停才续道:“我不追究谁提议取银,只求姐姐把数目写全。”
凤姐端起茶盏,茶水到了唇边又放下道:“写全以后,你当真肯认这些都是借款?”
“日期与兑票相合,去处也有收据,我自然认。”黛玉答得干脆,指尖并未碰那张表。
“若旧年记录散了,只能依府中存册补写,你也不能拿一日两日的差错咬住不放。”凤姐将表拿到自己面前,先看空出的日期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