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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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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鞭三响,回声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荡漾。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

大殿内庄严肃穆,殿内空气温热,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肃杀。

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他穿着明黄色的五爪金龙常服,眼窝的青黑被冕旒的珠串遮挡。他的手平放在御案边缘,食指轻叩着紫檀木桌面。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王承恩站在御阶下,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高喊。

话音刚落。

都察院班列中,一名穿着七品青袍的御史大步跨出。

这是南京科道言官,钱谦益的门生,陈演。

陈演走到大殿正中,双膝重重跪地。他双手高举一本厚厚的奏疏,额头贴着金砖。

“臣,南京监察御史陈演,有本要奏!”陈演声音悲愤,带着哭腔,

“臣劾钦天监监副魏文魁,目无君父,残害忠良,私铸国之重器,拥兵自重,形同谋逆!”

大殿内响起一阵低声的嗡鸣。

虽然百官早就知道今天会有这场大戏,但听到“形同谋逆”四个字,不少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崇祯停止手上动作,看着

陈演直起身,眼眶通红。他开始大声背诵奏疏的内容。

“魏文魁一介微臣,不思皇恩浩荡,竟在太湖县私设兵工厂,招募流民三十万。此其罪一。”

“江南名流吴锡龄,素有善名。魏文魁为夺其家产,竟率团练将其满门抄斩,老幼不留。此其罪二。”

“南京兵部右侍郎郑三俊大人,奉命调集京营问罪。魏文魁竟勾结海盗郑芝龙,率二十余艘巨舰封锁长江。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下令开炮,轰击阅江楼!留都震动,江南骇然。此其罪三。”

陈演越说越激动。

他一把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一旁,连连磕头。金砖被磕得砰砰作响。

“皇上!太祖高皇帝定下铁律,百工贱业,安能操弄国之重器?魏文魁今日敢炮轰阅江楼,明日就敢带兵叩阙!臣恳请皇上,速降明旨,将魏文魁满门抄斩,以正大明律法!以安江南士林之心!”

陈演的话音落下,大殿内接连走出二十多名官员。

全都是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

清流的骨干。

他们齐刷刷跪在陈演身后,异口同声:“臣等附议!恳请皇上诛杀国贼魏文魁!”

声浪在大殿内回荡。

……

周延儒站在内阁班列中,眼皮低垂。

他看着脚尖,一动不动,内心却是一阵好笑,等着看戏。

温体仁站在百官之首,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唇角微起。

崇祯看着

笑声很短促,带着嘲弄。

“好一个满门抄斩。”

崇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向前探身,俯视着陈演,“陈御史,你可知魏文魁在太湖县,这几个月干了什么?”

陈演抬起头,满脸正气:“回皇上,魏文魁在太湖县横征暴敛,鱼肉乡里。他造的那些火器,全是为了他一己私欲!”

“好,好一个一己私欲!”

崇祯坐直身体,转头看向温体仁,“温爱卿。你来告诉他们,魏文魁的一己私欲,到底是什么。”

温体仁从容出列,直接面向百官。

“诸位大人。”

温体仁中气十足,“你们口口声声说魏文魁拥兵自重。本辅倒想问问,南京兵部坐拥十万京营,为何连中原流窜过去的几股流寇都挡不住?为何让流寇在南直隶如入无人之境?”

陈演大声反驳:“首辅大人!流寇势大,南京兵部正在调兵遣将。这与魏文魁谋逆有何干系?”

温体仁懒得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份盖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大印的红头文书。

“就在你们弹劾魏文魁的时候,太湖县送来了加急战报。”温体仁高举文书,

“魏文魁率太湖团练,于铜陵一带,大破流寇三十六营。斩首真贼一万两千级,击杀数位反贼头目。”

大殿内立刻无声……刚才还群情激愤的言官们,全都愣住了。

一万两千级!

虽然是对流寇的,但大明朝堂上,多久没有听到过上万斩首的数字了?

辽东前线打生打死,往年能砍下几百个建奴首级,就能报一场大捷。现在一个神机局提督,带着一群乡下团练,砍了一万两千个脑袋。

“不可能!!”

陈演尖叫出声,指着温体仁手里的文书,“定有杀良冒功!魏文魁这是在拿江南百姓的脑袋充数!”

“首级已经运抵京城广安门外。锦衣卫和兵部职方司已经连夜验看,全都是手生老茧的青壮流寇,绝无杀良冒功之嫌。”温体仁语气笃定,直接堵死了陈演的退路。

周延儒适时出列。

“皇上。魏大人不仅破贼有功,还将查抄流寇所得的二十万两白银、一万两黄金,全数押解进京,充作内帑。”

周延儒大声奏报,“此等忠臣,若被污蔑为反贼,恐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三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一出来,户部尚书侯恂的眼睛瞬间亮了,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后续怎么把钱从内帑掏出来当军费。

“注:国库(户部太仓)是国家公财,内帑(内承运库)是皇帝私财。反正明末两者都是空空的。国库归户部管,文官体系,账册公开,审计由科道负责。内帑归皇帝、太监管,户部无权查账、无权直接调用。”

南京监察御史陈演压力陡增,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魏文魁按死,东林党在江南的威信将受到暴击。

“就算他打赢了流寇!就算他上交了银子!”陈演咬着牙,紧紧盯着地面,

“他炮轰阅江楼,擅杀吴锡龄,这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功是功,过是过!功不抵过!”

“说得好!他杀吴锡龄!”

崇祯突然暴喝一声。

他霍然站起身,龙椅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确实是功不抵过。”

崇祯大步走下御阶,王承恩端着一个盖着黄绸的托盘,紧紧跟在后面。

他走到陈演面前,一把掀开黄绸,托盘里,放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抄件。

“陈演。你刚才说,吴锡龄是江南名流,素有善名。”崇祯抓起一本账册,直接砸在陈演的脸上。

纸张翻飞,账册重重砸在陈演的鼻梁上,鼻子立刻红肿出血。

陈演顾不上擦血,他惊恐地看着掉在地上的账册。

“念!!”

崇祯指着地上的账册,面色阴沉得吓人,“给朕大声念出来!让满朝文武听听,你们的江南名流,到底是怎么行善的!”

陈演颤抖着手,捡起账册,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念啊!”崇祯一脚踹在陈演的肩膀上。

陈演哆嗦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崇祯三年九月……售予过天星精铁五千斤……换取皮货三车……”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再大点声!”崇祯咆哮。

“崇祯四年正月……经海路……运送生铁十万斤至皮岛……最终去向……盛京……”陈演终于崩溃了。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皇上!臣不知情啊!臣真的不知情啊!”

崇祯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胸膛剧烈起伏。

“生铁十万斤。火药两万斤。粮食五万石。”崇祯报出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