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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跪在角落里,头贴着地砖,一动不敢动。
崇祯绕过御案,在暖阁里来回踱步。
……他怕。
太湖县距离南京太近了。
魏文魁今天能封锁长江,能砸碎阅江楼的牌匾,明天就能带兵冲进南京皇宫……
“百工贱业,奇技淫巧。”
崇祯咬着牙,回想钱谦益奏折里的词句,“奏折里说得对啊,此人不可留。朕要下密旨,调京营……”
此时,暖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印指挥使吴孟明,在殿外叩头请见。”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崇祯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让他滚进来!”
殿门推开,冷风灌入。
吴孟明连滚带爬地进了暖阁,重重磕头,他额头上全是汗水,官帽歪向一边。
“皇上万岁!”吴孟明声音发颤。
崇祯居高临下看着他。
“大半夜进宫,南京又出事了?”崇祯语气森寒。
吴孟明咽了一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厚重牛皮纸袋,双手举过头顶。
“回皇上,这是太湖县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折。林海峰千户亲自押送,刚到镇抚司。”吴孟明语速极快,
“太湖县团练大破流寇三十六营,这是战报和首级清单。”
窝糙??有捷报??
崇祯立刻眯起眼睛……
王承恩膝行上前,接过牛皮纸袋,检查火漆无误后,拆开,将里面的折子呈给崇祯。
崇祯一把抓过折子,展开。
折子很厚,第一页就是战果汇总。
“斩首流寇真贼一万两千级,打散流民二十八万。”
崇祯手一抖,一万两千级真贼!!
大明朝多少年没有打过这样的大捷了,中原剿匪的官军,一年到头也砍不了这么多脑袋。
他继续翻看。
后面是详细的交战过程,太湖县团练如何用火炮轰击,如何追击。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地点,写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是首级查验清单,三十六营一些头目名字,赫然在列。
“过天星、混十万、扫地王……”崇祯念着这些让他夜不能寐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吴孟明。
“首级在哪?”
“回皇上,一万两千颗首级已经用石灰腌制,装在车上,停在广安门外。锦衣卫已经验过,全是青壮,没有杀良冒功的痕迹。”吴孟明低着头回答。
崇祯闭目,深吸一口气……
大功啊——魏文魁确实能打,这是事实。
但,这不足以完全抵消炮轰阅江楼的罪过。
拥兵自重,功高震主,历来是大忌。
“他打了胜仗,所以就敢带兵去南京耀武扬威?”崇祯冷笑,
“吴孟明啊,你收了魏文魁多少好处,大半夜跑来给他表功?”
吴孟明闻言吓得整个人趴在地上。
“臣不敢!臣万死!”吴孟明大声喊道,
“魏大人还有东西送来。臣不敢耽搁,全带进宫了。”
“什么东西?”
吴孟明转头看向殿外。
“抬进来!”
八个身强力壮的锦衣卫力士,抬着四个巨大的红木箱子,艰难地跨过门槛。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暖阁的地砖跟着震动。
力士们退下。
吴孟明爬起身,走到第一个箱子前,掀开沉重的铜锁,用力掀开箱盖。
暖阁里的烛光瞬间被反射出刺目的光。
满满当当的钱!!
面前一箱码放整齐的五十两银锭,银面上铸着江南织造总商会的印记。
吴孟明依次打开剩下的三个箱子。
前三个箱子,全是白银!
第四个箱子打开……金光填满了崇祯的视线。
那是铸造成十两一根的金条,整整齐齐地垒在一起。
崇祯的呼吸加快,紧盯着那四个箱子。
“这……有多少?……”崇祯的声音很轻快。
“回皇上。殿内有白银一万两!黄金两千两!其他的正在往内帑运送,总价值为三十万两白银。”吴孟明低头汇报,
“魏大人在密折里说,这是太湖县剿灭流寇、查抄不法商户所得。魏大人不敢私留,全数上交内帑。”
崇祯慢慢走下御阶——走到装满黄金的箱子前,伸出手拿起一根金条,沉甸甸的压手感真让人心安。
这是钱。
实实在在的现钱。
崇祯的大明朝太缺钱了。
户部天天喊穷,辽东天天催饷。他这个皇帝,连宫里的用度都一减再减,连同皇后的衣服破了还要打补丁。
满朝文武,天天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
可一提到加派三饷,一个个就哭穷,说江南百姓苦不堪言。
魏文魁从来不哭穷,他直接把大量金银砸在了他的面前。
崇祯把金条放回箱子,缓缓转过身。
刚才还让他怒火中烧的文字,现在看起来真有些可笑。
钱谦益弹劾魏文魁私铸火器,可魏文魁用这些火器杀了一万两千个在内陆横行流寇,还把缴获的银子送进了皇宫。
南京六部弹劾魏文魁炮轰阅江楼。
可魏文魁送来的金银,能让辽东的关宁铁骑吃上三个月的饱饭。
“好。好个魏文魁。”崇祯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他走回御案,重新拿起那份密折。
“魏文魁在折子里说,查抄不法商户。”崇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抄了谁的家?”
吴孟明从袖口里掏出另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递上。
“回皇上。这是魏大人查抄的并不是官员,是江南大商户吴锡龄家底时,搜出的账本。”
崇祯接过账本,翻开。
只扫了一眼,崇祯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