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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记下，没有将这句话改成别无选择。林迟看着灰补丁的描样，手伸了一半，最后搭在自己的膝上。
“我告诉过你们她穿青袄。”林迟道，“也告诉过那妇人。我认路上的人，是不是也算？”
“算。写着你说出什么，后面核到了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因此前头可以抹去。
沈令仪把描样收到一旁，留出桌面。
“衣裳给出去，是你做的。为何给，给以后怎样，也各自核。不能把你没在场的事算到你身上，做过的也不能用认出一个人换掉。”
林迟抿着唇，轻轻点头。
她提起那个女人被带走的那天，只记得人挤在院门，听不清说话。收衣妇人早已走了，端饭来的人催她快吃，她就捧着碗。后来青袄女人到哪里去，她至今不知道。
裴昭没有在去向旁填一个港名。
那一处留着空，林迟却看了很久，低声问，若往后找到了，能否问那人肯不肯听她说。
“先找到她。届时会问，你不能叫人必须听。”
林迟将膝上的手交叠起来，说知道。
接着念的是孟宜身世中的假话。母亲已故、临终托女来京，都是教她的人让她说的，她那时没有见过孟宜，也没有见过老人，却知道哭到哪一处便少有人追问。
说至此处，她抬起手。指背碰到脸，又放回桌边。
“现在我不哭，能算是我说的吗？”
沈令仪听得心里一紧。
“你说清楚就算。哭不哭不作凭。”
裴昭的笔停了停，等林迟接下去。
“我想跟她母亲说，我不是她女儿。我没有见过她女儿死。”
“可以请人问老人收不收说明。”
“她若不收，我就不用说了？”
“这份供词要记你说过假话。给老人看的，是她可选择收的说明，两回事。”
林迟低头想了很久，先让裴昭把供词记完。说明信只写她亲见与没见的，不写自己有多苦，也不求老人收她作女儿。写到对不住，她请停一下，说自己还没想清楚，怕又背了别人教的一个开头。
沈令仪留下那张未写完的纸，让她回去想，不随今日核供一同封。
“我会被拿去哪里？”林迟问。
“供词与证物送有权核案的人。你的钱、被迫借名的经过、交衣与辨人，各自交明白。今日不替他们告诉你免罚或判什么。”
“前一家的契呢？”
“不能因为你承认交衣，就让他重新领你。他拿契来，核的是他的买卖。”
林迟盯着待问纸，像要从那处空白里找出一个看得见的保证。过了一会儿，她让裴昭重新念自己的姓名，说这些话确是她说的。
她可以按印，还是拿起了笔。
右手擦伤的地方还怕蹭，握笔有些僵。林字写歪了，迟字更难，写到最后一笔，墨拖出一道尾。她想叫裴昭换纸，裴昭问是否字不对，她看了看，说字对，只是不好看。
那张纸便留下了。
离席前，林迟从小布袋取出顶针，摆到手边。裴明珠借她补鞋，针线活用得慢，她却总担心忘了，东西留在自己这里又变成拿了别人的。
沈令仪问她鞋是否补完。
“补完了。你替我还给她？”
“可以转交。还有话要带么？”
林迟想说谢，嘴动了动，又低头看看鞋边那一针，改道：“线头没藏好，想请她下次教我。”
沈令仪将顶针放入归还的小包，没有答应裴明珠会收她。
林迟出门时带走了未写完的说明。待问纸留在案上，最后那一道长长的墨尾已经干了。裴昭等沈令仪核过，才将林迟本人姓名的纸放进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