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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将底样搁进木箱，林迟在门边叫了一声，沈令仪随即按住箱盖。夹页露出半行字，写着如何提起亡母，再教人在哪一句掉泪。
林迟连门槛都忘了跨。
“这张也要抄么？”
她来取昨夜落下的布袋，袋口还有补鞋用的短线。裴昭本想把纸翻过去，听见这个问题，又把手收回来。
沈令仪取出夹页，背面另记着旧住处与相熟者，几处姓名旁画了细圈。她认得那种圈，底样制成的时候，有人就在这里挑容易套出话的人。
“谁拿走，谁抄，先说清楚。”她问来接卷的吏员。
吏员展开移交目录：“原册要交刑部，沿路查访的也须有凭据。抽了这一张，回头核旧话从哪里来，便缺一处。”
林迟问能不能烧了。
沈令仪没有碰案旁的灯，将原纸平铺在目录边，让她看清旧号。
“烧了，教过你的人可以说这话全是你编的。”
林迟望了片刻，把布袋抱回怀里。纸上有她说过的假话，也有她一辈子不想再背的停顿。沈令仪等她退开些，才问吏员，这页是否已有抄件。
“此处还没有。外头送来的散纸，得逐处对。”
“那就对。原件另封，哪份供提到它，在目录下注明。寻船户只带船户的线索，寻家人只带认人的凭据。这些教词和住处，别夹在通常的抄样里。”
吏员拿笔的手停着：“到刑部开封，总要有人取看。”
“谁取看，留下经手。若需添抄件，写去处。你如今肯在回纸上认下，我才敢交箱。”
这是她要交出去的原册。以后查卷的人不会每次都来问她，一张纸出了这道门，她也不能只凭一句会照看便追得回来。
吏员对着夹页旧号看了许久，最后将原册目录挪到近处，另取封套。他在套面逐字写下页号，翻过来又核了一次，与沈令仪留下的回纸各记一份。
林迟走近半步。
“我的那张供，也封在里面？”
“你的供另有卷号，这里要对上。”
裴昭翻到本人姓名的那页。林字歪着，迟字的末笔拖出长尾，去路是自己抄大了，林迟只说能认接应的人。
“抄错的人也记我。”
吏员补下经手，林迟才松开袋口。她指了指二两那行，问这个还在不在。
“在。”沈令仪说。
她没有再问能否取掉。
裴砚舟进门时，夹页已装入封套。他用左手替沈令仪压住卷角，把带来的医舍回话放到一边。陈渡今日仍须养伤，医者只准按情形续问，不能为赶封册把人带来。
吏员翻目录，笔尖停在陈渡的名字下：“那这一卷，可等问完再收？”
沈令仪从卷中抽出他先前认过的刻号供。那页与伤情记录挨在一起，纸角被药水沾过，字仍清楚。
“这张已经认过。他知道棺里有活人，也刻过号。该接的先接，未问的写明，医舍回话附后。”
吏员在已认供下留出待问处，问此后往哪儿传话。裴砚舟将医舍回纸递过去，写明由谁先问医者准许，伤好到何种情形才续核。那人落了经手名，沈令仪才松开卷页。